“走,走有什么用。你是少主,你走了,你的族人怎么办,你的国怎么办,你走了你什么都不是,你带我走,我们走到哪,我们没有地方。”
“我。”
“你别说了。”
她别开眼,不看他。他看她一会儿,偏了偏头,没说话,站起来,走出去。
他去找大祭司。
“我要走。”
大祭司看他。
“少主。”
“我走,我带她走。”
“你走,你是少主,你走了巫咸国怎么办。”
“我走。”
“你走,你爹留下的,你爹的国,你爹的族人,你走了你什么都不要了。”
“我走。”
“少主。”
“我走。”
大祭司看他很久。
“你走,你走得成吗。外面巴国,庸国,中原。你走,你带着一个中原女人,你走,你们走,你们能走到哪,你走得出去吗。”
他看大祭司很久,没说话,转身走了。
他回屋,她坐床上看他,他坐她旁边看她。
“我带你走。”
“你走不了,你刚才去找大祭司了,他跟你说了,你走不了。”
“我带你走。”
“你走不了,你是少主,你走,你什么都不要了,你国,你族人。”
“我只要你。”
她看他,看他的眼睛,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她看一会儿,没说话,别开眼。
“我走。”
“你。”
“我走,我自己走,你不走,我自己走。”
他愣住,看她。
“什么。”
“我自己走,你不走,我走,我回中原,我回家,我走。”
“你走不了,你一个人,你不认识路,你不认药,你走,你走到哪。”
“我走得了,我一直走,我往下走,我走到没有山,我出山,我回中原,我回家。”
“你。”
“你别管我。”
他看她,看一会儿。他伸手抱她,她推他。
“你别抱。”
“我抱。”
她看他,瞪他,没推了,让他抱,在他怀里不动了。她没说话,但她在想。
她在想怎么走,在想什么时辰走,在想带什么东西走,在想怎么避开人,在想怎么认路。她不说话。
他抱着她,偏了偏头,看她一会儿。他低头要亲她,她偏头躲。
“你别亲。”
“为什么。”
“我生气。”
“你生气。”
“对,我生气。你别亲。”
他看她一会儿,没亲,抱着她不动了。
他第一次见她这么生气。她不理他,不让他抱,不让他亲。她在他怀里,但她不在。
她的眼睛是冷的,脸是硬的,身子是僵的。她在想事。她在想走。他看出来了。
他怕了。
他从来没怕过。他不怕黑,不怕蛇,不怕狼,不怕死。她中瘴气的时候他怕过,她丢在山里的时候他怕过,但那些都是怕她出事。
这次不一样。这次她好好的,她没病,没受伤,没丢。但她不理他。她不看他。她不跟他说话。她在他怀里,但她推他。她不要他。她不要他抱。她不要他亲。她不要他。
他怕。
他抱着她,不敢松。他怕他一松,她就走了。他看着她,看她冷的眼,看她硬的脸,看她想事的样子,他怕。他嘴里叫她。
“若若。”
她没应。
“若若。”
她没应。
“若若。”
她看他一眼。那一眼是冷的。他看了,心口一紧。
他不懂。他不懂她为什么这么生气。他罚了那些
人。他多罚了一个月的活。他去求大祭司带她走。大祭司不让。他要带她走。她要自己走。
他不懂。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他不懂她为什么还生气。他不懂她为什么不要他抱,不要他亲,不要他。他不懂。但他怕。
他抱着她,紧的,不肯松。他看她,看她一会儿。他没说话。他不敢说话。他怕说错。他怕她更生气。他怕她走。他抱着她,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