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乐之家,在城南郊区,一处半山腰上。
车沿着盘山公路开了四十分钟,转过最后一道弯,一栋白色的三层建筑,出现在眼前。院子里种着桂花树和银杏,修剪得整整齐齐,几只白鸽在草坪上踱步。
大门是仿古的,挂着烫金的招牌 ——"康乐之家??高端养老服务中心"。
"看起来,像个度假村。" 苏砚说。
"嗯。" 沈知白说,"体面,安详。"
接待她们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姓钱,自称是 "院长的助理"。她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装,笑容亲切,领着她们参观了一圈 —— 康复室、活动室、食堂、花园,处处整洁明亮,护工们穿着统一的制服,见人就笑。
"我们这里,主打 ' 尊严养老 '。" 钱助理说,"每位老人都配有专属护理员,24 小时看护。伙食是营养师定制的,活动有专人组织。子女们都很放心,很多老人,在这里一住就是好几年。"
"老人多吗?" 苏砚问。
"目前住着六十三位老人。" 钱助理说,"大多是子女在外地、或者工作忙的。也有几位,是自己主动来的。"
"近年,有没有老人…… 离世的?" 苏砚斟酌着措辞。
钱助理的笑容,没有变化:"有。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我们尽力让老人走得有尊严 —— 走之前,都是 ' 安详 ' 的。"
"安详"。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熨帖。
苏砚的心里,却浮起一层淡淡的凉意。
参观结束,苏砚提出,想看看一位老人的房间 —— 她编了个理由,说受一位家属所托,看看老人住得舒不舒适。
钱助理犹豫了一下,同意了。
那是一间朝阳的单人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床铺平整,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床头柜上,放着一副老花镜和一个旧收音机。
"这是…… 张大爷的房间。" 钱助理说,"他住这儿两年了。"
"我能看看他的东西吗?" 苏砚问,"他家属说,他有件东西落在这儿了。"
"您看。" 钱助理大方地让开。
苏砚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
抽屉里,整整齐齐,放着几件旧物 —— 一副扑克牌、一本泛黄的相册、几封信。
她拿起那本相册,翻了翻,都是老人和家人的合影。翻到最后一页,相册的夹层里,掉出半张纸。
半张收据。
像是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边缘不齐,纸已经泛黄。
收据上,印着一行模糊的字,还有半个落款。
苏砚把收据翻过来,凑近看。
落款处,印着一个名字。
那两个字,被水渍晕开了一部分,但还能认出 ——
"老槐"。
苏砚的指尖,轻轻一紧。
她不动声色地把那半张收据放回相册夹层,合上相册,放回抽屉。
"张大爷的家属," 她转向钱助理,"之前是不是反映过,遗嘱的事?"
钱助理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又很快恢复:"这个…… 我不太清楚。遗嘱都是法务那边管理的,我们只负责照看老人。"
"法务?"
"对。" 钱助理说,"我们院有专门的法务,帮老人处理遗嘱、财产这些事。很多老人年纪大了,子女又不在身边,我们帮他们 ' 代管 ',也是一种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