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山说完这话就后悔了,“她有女朋友”这五个字,没一个字和她有关系,她横插一脚多管闲事,还给自己说出火气来了。
她说完就走,快得像是有狗在撵。
很快,身后有人拽了她一下,谭山偏头,看见了陈知白在笑:“走这么快做什么。”
谭山轻扯了下胳膊,想离陈知白远一点,但她的大脑气得忘了怎么指挥肉.体,一直到被人攥住了手腕,她也没什么动作。
陈知白:“来都来了,好好逛逛吧。”
谭山被陈知白牵着,沿着街道走,不知道陈知白是不是故意的,她用的是受伤的那只手,导致谭山不太敢挣开。
拐过一条街,一个卖首饰的店面出现在眼前,陈知白看了眼,就牵着人走了进去。
那一面墙上挂着耳饰,琳琅满目,大多带着夸张的美感,又因着质朴古拙的材料,显得很有韵味。陈知白挑了一串蓝珠子耳坠戴上,偏头问谭山:“好看吗?”
靛蓝色将陈知白衬得更加苍白,谭山点头:“好看。”
“我好看还是耳坠好看?”陈知白继续挑耳坠,说这话时也没看谭山。
谭山:“……”
“你少说两句话会死吗?”她忍不住道。
陈知白:“不是你说是我女朋友的时候了?”
谭山火气更大了:“我说的不是我!”
“好好,不是你,别生气,”陈知白心情很好,不打算和谭山计较细枝末节的东西,她将另一串红果耳坠递到谭山右耳边:“试试。”
谭山别过头,十分不乐意配合。
陈知白捏着谭山的下巴将人脸掰正:“我给你戴。”
红果耳坠叮叮当当,谭山看着镜子里只戴一边耳坠的自己,思绪跟着脑袋一块儿失衡,她忽然开口问:“这和你之前送我的那对耳钉挺像的。”
高三,在谭秀从女士的不懈努力下——这老太注意到陈知白总是点外卖,顿时封建古板上身,包了陈知白周末的午饭和晚饭,而谭山就是那个跑腿的倒楣催——这一来一回下,谭山和陈知白的关系也缓和了不少。
这时候的陈知白已经给她们上了一个多月的课,没给谭山穿小鞋,上课效果也不错,她应该是认真做过功课的,很多大题的解法都会讲好几种,让学生融会贯通,整个班的月考平均分名次升了十来个。
没有哪个高三生不想遇到一个会教人的好老师——上一个老师教学效果不太理想,每次她们班数学都是垫底,全班一到数学课就没心思学,心底都有些焦躁。直到这位老师怀孕休假后,陈知白来了,全班才喘上了一□□气。
于是谭山对陈知白的好感也蹭蹭长。她喜欢能提高自己成绩的老师,在江苏,这就是给了学生一条活路,连带着班上喊着要跳楼的人都少了不少。
第二次月考,谭山的数学成绩也从先前低迷的一百二十几分到了一百四的临界线,于是她看陈知白更顺眼了,送饭也送得格外积极,还会嘴甜地说:“老师好~”可把陈知白恶心得够呛。
林四善考得也不错,她用这个成绩从家里换取了打耳洞的资格,一放假,她便拉着谭山来到了一家花里胡哨的饰品店。
“二十一个人,三十两个人,”老板说,“都是枪打。”
“三十两个人,合下来一人才十五。”林四善鼓动谭山,“谭山,要不你也打一下?”
谭山冷漠:“我钱多烧得慌?”
林四善假哭了一声,跟老板说:“我一个人打。”
老板说:“那你坐这儿等一下,我给你描点。”
话刚说完,楼上传来脚步声,一个利索的女人下楼,问:“有人要打耳洞?”
老板点头:“这个小姑娘,你来吧。”
“正好,有个客人刚挑好手机膜,你给人家贴一下。”女人风风火火下来去翻耳洞枪。
小县城就是这样,一个店面能开出蜂巢的既视感,手机贴膜美甲美睫什么都有。
她身后,一人跟着下楼,谭山看过去,一怔。
“哟,”陈知白站在楼梯拐角,“这不是谭同学吗?”
林四善被带到旁边去挑耳钉了,但耳朵一直竖着,谭山矜持地打招呼:“老师好。”
陈知白路过谭山,顺手摸了一把谭山的头:“来打耳洞?”
谭山指了指林四善:“陪朋友的。”
两人不在一个班,林四善对陈知白也没什么敬畏之心,她朝后者笑笑:“老师,求求你不要告状。”
陈知白点头:“我懂的,只要我不告状,你们老师就看不见的耳朵上多了两个洞。”
林四善:“?”
她挑好耳钉,溜到谭山身边,小声嘀咕:“你们老师咋这样!”
谭山:“放心吧,只要不被年级主任看见,就不会有事。”
林四善真放下心了:“就年级主任那个身高,跳起来都看不见我耳朵上镶了钻。”
她说完,和谭山齐齐扭头看向陈知白。
陈知白正在看老板贴手机膜,头也没偏,只道:“我聋了听不见。”
林四善扭捏道:“老师,你是个好老师。”
“嘶——”陈知白倒吸一口凉气,瞥了眼林四善,又看向谭山:“你跟她学的?”
林四善:“?”
谭山绷着脸,显然知道陈知白还揪着那句“老师好~”没放。
林四善要准备打耳洞了,她正襟危坐,紧张地攥着谭山的衣服:“会疼吗?”
老板笑道:“小姑娘,枪架耳朵上了才晓得问这个啊?”
一分钟后,林四善眼泪汪汪地倚在谭山怀中,压着哽咽,耳朵红成了鸡血。
“疼死我了!!”林四善的声音哽咽,“啊!我要杀人!”
谭山颇为感同身受。她不耐疼,每次体检或者打针,她都得疼掉两滴泪,打耳洞这种蠢事万万不会出现在她身上。“你活该的。”她对林四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