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番话撂下,空气静了许久,只能听见不远处陈垚的声音,她们已经在翻采样工具了,李月牙正拿着地质锤在旁边敲敲打打熟悉手感。
咔咔咔的敲击声像时钟的针脚,谭山在这一分一秒中,一字一句问:“你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很对,是吗?”
陈知白微怔,敏锐地觉察到了谭山压抑着的火气。
“你也是这么恪守的,对吗?”谭山声音冷下来,“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因为坦诚地展示自己的爱情观,所以顺当地推卸了自己的责任,若是她应允了,此后陈知白种种离心的伤人举动,都会是谭山咎由自取。
“你不能接受?”陈知白不明白,这个提议对谭山来说分明不亏。
“在你眼里我是这种人?”谭山没有说更难听的话,之前开玩笑也好,阴阳怪气也罢,都是基于大家一派轻松的氛围下,可现下不是能插科打诨过去的。
陈知白的目的太明确了,而这话语也印证了这一点,她不想离开素宁,也舍不得放弃谭山,用甜言蜜语哄骗谭山走进名为爱的不正当关系,俩头要,贪心卑鄙。
“我算什么?”谭山又问。
“我以为,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从谭山忽变的神情中,陈知白就知道这场对话——亦或是谈判,失败了。好在她有所预料,而谭山也并未太过失态,于是陈知白的体面还在,语气带了防备的漠然:“我已经很为你着想了。”
谭山倏然起身,压着声音:“太恶心了,陈知白。”
将情感当做谈判,美其名曰为你着想,真为她着想就不该说这些屁话!
陈知白自认自己已经将尊严放到最低,哪怕她用辞藻修饰她想要撬人墙角的心思,但两人都明白,这比七年起那段关系还要见不得光,可她的主动只得到了两个字——恶心。
“好,很好。”陈知白冷笑,“你的爱情高风亮节容不得一点沙子,那你为什么还要回应我?”
“你也不是什么好人,谭山。”
谭山面色难看,近乎仓皇地转头离开。
两人在青天白日下,闷闷地吵了几句,将缓和的关系推至冰点,没敢让任何人听到只言片语。
一直到一系列勘测做完,她们都再没讲过话。
刘本生本想沿着矿化带追一下,但是没走出几步,陈知白踩上一颗滑脱的碎石,摔了一跤,手心被蹭掉一层油皮,手腕也被一块石片割开一道小口子。
她没觉得有什么事儿,反正又没崴着脚,陈垚熟练地替她处理完伤口后,又给了陈知白几张创可贴。
刘本生道:“兆头不好,回去吧。”
一行人又往回走,李月牙小声问谭山:“这个还信奉玄学呢?”
谭山:“上班上久了,没几个人不信玄学的。”
李月牙乐出声。
游青正尽职尽责地给陈知白当拐杖,闻言,转头附和:“是的,我前阵子还找大师算了下我什么时候发财。”
“什么时候?”
“大师说算单一的问题,88,算大盘,888,我就把他删了。”游青叹气,“这年头的神棍太好当了,隔着网线还省了线下快打。”
一行人有说有笑往回走,陈知白没有回头看一眼。
谭山盯着陈知白的后脑勺,想跟着李月牙她们一起傻笑,发现这似乎有点累。
她没力气附和,连笑都欠奉。
样品采回去需要送回到青河县县区检测,其余采样点也需要拍摄,陈知白看了下今天的素材,让游青和李月牙留下跟着周泰拍摄完剩余的采样点,她则是和杨云去县区,拍摄检测流程和结果。
很显然,回县区会轻松很多,但没人有异议,毕竟陈知白自回来后,脸色都白得跟鬼一样,手上还缠着纱布,瞅着走两步能给自己摔散。
至于谁跟着陈知白回县区,周泰大手一指:“谭山,你去。”
杨云开车,一路上没人讲话,两人齐齐装睡,一个多小时后到地方了,眼白一个赛一个得红。
杨云吓了一跳:“我开车技术这么不好吗?”
陈知白摆摆手,没有多话,三人将岩石样品送检。
此时已经是晚上,检测结果明天才出,她们被安排到了当地的宾馆,因为宾馆房间不够,得有两人睡一间。
谭山主动道:“我住基地宿舍吧,正好明早起来看数据。”
等谭山走后,杨云尾随陈知白来到她的房间,问:“老板,你惹到人家小谭了?”
陈知白:“没有。”
“拉倒吧,晚饭的时候,你俩一句话都没说,连个眼神都没有对上。”
“吃饭就好好吃饭。”
杨云啧啧:“这不是你说人家像熊猫的时候了。”
“你要是太闲,”陈知白淡声,“就去把素材粗剪了。”
杨云顿时收敛了看热闹的心思,只丢下一句话:“上个班还能和同事上出来离异感,领导您真是天赋异禀!”
陈知白知道杨云察觉到了不对劲,这群人有事没事就喜欢凑一起聊八卦,自打从素宁那儿得知她有个念念不忘的前任后,便时不时那这事儿开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