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下大阵是王生与派中长老耗费数月心血、布下重重遮掩的绝密，昨日就连天云宗与画中仙一行人都被客客气气地引开，连红水的边都没摸着。

眼前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女修，不过在河岸边站了片刻，竟直接猜了个七七八八？！

“古剑派大张旗鼓请两宗来斩妖，却又将人拦在红水之外。让我猜猜，拦人的手笔出自他；请人的手笔，不出意外就是出自你了。”观闲兮侧首看她，礼貌微笑道，“而那只所谓的作乱魔物，从头到尾，只是为了给河底阵法打掩护罢了。”

“昭儿——”

一道温和的呼唤突兀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明昭身体紧绷，转头望去。

城门投下的巨大阴影中，王生正负手而立，身后还跟着数名古剑派弟子。他刚送走画中仙一行人，此刻站在城门下和明昭遥遥相望，明昭却觉得喘不过气来。

“站在风口作甚？”王生朝她招了招手，“随为师回去吧，答应你的事，也该处理了。”

处理？

若王生尚念及半分师徒旧情，依约止阵放人就是最好的局面；若这副慈爱自始至终都是画皮，等待她的便只有暗无天日的后山禁室，和一场悄无声息的意外暴毙。

大概是太了解自己的师尊了，少女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松，最后还是选择朝城门走去。在与观闲兮错身而过的刹那，一道急促的声音悄然传入观闲兮耳中：“明日此时我会再来这里，你躲在暗处，看见我之后再现身。若我迟迟没来——”

她脚步不停，很快与观闲兮拉开距离。

“就当是为姑娘好，速速离去吧。”

“等等，你——”

明昭刚走到王生跟前，身后数名弟子便自然地上前半步，严丝合缝地将她封死在了正中。王生的目光越过宽大城门，在观闲兮那身惹眼的粉衣上停了半瞬，随后无关痛痒地收回了视线。一行人御剑升空，顺着苍穹而上，很快消失在了观闲兮视线之中。

……

夜色沉寂，观闲兮特意在城东寻了间偏僻的独院，合拢门窗后，摊开了红水城河道图。

他将白日里探查到的几处镇魔石柱逐一圈点勾连，朱线顺着暗红的河道一路蔓延，最终全都汇聚在了一点。而那沿途分出的几条隐秘支脉，恰好与近日失踪修士最后现身的方位完全吻合。

正当观闲兮凝神推演阵眼之时，脊背骤然窜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铮——！”

长剑应声飞出，将散落的月光划开了一瞬。敞开的窗台上，正斜倚着一个有些眼熟的男人。

此人墨缎般的长发半绾半束，肤如蜜蜡，一袭宽大黑袍随风拂动。明明整个人透着一股近乎靡丽的颓艳，此刻却像个贪看夜色的孩童，冲着拔剑相向的观闲兮眨了眨眼：“好巧，我们又见面了。”

观闲兮眉头紧锁，那股被毒物注视的窒息感顺着脊椎猛窜上头皮，激得他后背冷汗直冒。他再怎么大意，也不可能有人堂而皇之地进入他的房间，他却丝毫没有察觉，甚至连一丝灵气波动都没有感知到！

观闲兮强压下狂跳不止的心脏，佯作镇定道：“我想阁下认错人了。”

“不不，一个人的容貌能作假，身上的气味却很难认错。”黑袍男人故作苦恼地挠了挠头，“在剑林里我本想演一出绝世好戏，连临死前的惨叫都练了三遍呢。谁曾想被一个可恶的小虫子搅了兴致。不过也多亏了他，我发现了一样更好玩的东西。你可曾听说过五契缠生咒？”

黑袍男人看着观闲兮如临大敌的样子，连忙为自己辩解道：“别紧张，我对剥你的皮或者抽你的魂没什么兴趣。所以，能不能告诉我，你和给你下咒之人是什么关系？”

他轻身跃下窗台，如同一缕黑烟般飘至桌案三步之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观闲兮。

“第一道契咒已有些时日，藏得十分妥帖。若非剑林情况特殊，我也未必能发现。”

观闲兮心头巨震，飞速在脑海中排查过往接触过的每一个魔修。为何他从未察觉身体有异？为何系统也从未跳出半点警示？

他对自己身上这道咒术一无所知！

观闲兮脸色难看至极，黑袍男人却像发现了天大的趣事，颇为后悔道：“哎呀呀，看来施咒之人存心瞒着你，我好像闯了不得了的大祸呢。”

黑袍男人正要继续开口，忽然抬头望向天空。刹那间，一股森寒暴戾的恐怖气息自不远处轰然而下，他脸上的笑意逐渐加深：“你不用回答我了，我想知道的那人，已经亲自找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