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闲兮明明应该待在天云宗，此刻却换成一副女修模样，独自出现在红水城。他昨日很可能也在仙驿里，坐在某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看着自己随天云宗一同离开。

走在前头的弟子频频回头，见晏挽落后了数丈远，终于忍不住扬声催促：“晏挽师弟，快些吧！师兄他们甩开我们好远了！”

晏挽嗯了一声，脚步却慢慢停了下来：“我突然想起还有些事要办，师兄先回吧。放心，不是什么大事，处理完后我会很快追上你们。”

“……呵呵。”

初来乍到，举目无亲，能有什么事？

那弟子眼底闪过一丝古怪，心想晏挽这鬼话编得简直不像样。可他本就不愿与这位身带不详流言的师弟同行，浑身不自在，眼下闻言反倒如获大赦，于是立刻道：“既是私事，我便不多问了。师弟自己小心，我们就先行一步了！”

「叮——」

「宿主，请务必相信系统的诚意。本次支线任务奖励极为丰厚，绝不会让您失望。」

观闲兮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随风飘摇的粉色流仙裙，又面无表情地抬手摇了摇手腕上缠绕的一串银铃，额角青筋暴跳：“你先闭嘴。比起奖励，我现在最希望你带着你这个六六六随机变装法器灰飞烟灭。永远。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天杀的系统！天杀的道具！！

这炸裂玩意儿号称拥有六百六十六种变化形态、能完美屏蔽外人的神识探查。系统信誓旦旦地保证能够遮掩身份，等观闲兮使用之后，才发现在这六百六十六种变换里，还他妈包括变性！

系统自知理亏，颇有些讨好道：「事发突然，宿主息怒。只是后台检测到此支线已严重偏轨，或许会影响到主线进展，这才让您从幕后转台前。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天云宗和画中仙的人还没有发现河下阵法。」

“有你家男主在，剧情就算偏到你太爷爷家，对他来说不也是手拿把掐？”观闲兮极其别扭地扯了扯过分贴身的衣裙，冷笑道，“最重要的一点，你太小瞧这群老狐狸了。我不了解画中仙，我还不了解天云宗么？他们就算看出猫腻，也绝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下水调查的。”

「为啥？」

“蠢得要死！人家古剑派前脚才刚大张旗鼓地宣布此案已结，天云宗后脚就当众去翻河底，这跟拿鞋底子抽王生的脸上有什么区别？古剑派再怎么不如从前，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明面上可还占着上六宗的席位呢。”

观闲兮翻了个白眼，继续道：“况且百宗会武在即，上六宗各怀鬼胎。这种情况下继续插手，查出惊天大案倒也罢了，勉强能拿‘天云宗是为大局着想’挡一挡；可万一他们什么也没查出来，或者河底压根什么都没有呢？那就是平白无故地讨嫌，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天云宗图什么？吃力不讨好的亏本买卖，谁干谁傻叉。”

说到这里，观闲兮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着装，悲从中来：“他们不敢干的脏活全落到我身上，这我认了。问题是你给的法器怎么还能每日自动换装？？！我同意了吗？能换个颜色不？！被人认出来我还要不要脸了？！”

「脸怎么了？宿主如今是倾国倾城的貌，任谁瞧了，都愿意为您肝、脑、涂、地。」

滚你大爷的。

观闲兮毫不留情地把还在聒噪的系统拍成了飞灰，识海终于清净下来，只剩下眼前河水哗然奔流。

流水呈现出一种极不祥的黏稠暗红，如同一面猩红的铜镜，泛着森冷的铁锈与血腥气。观闲兮刚想捧起一抔看看究竟，一只手猛地扣住了他的手腕，硬生生将他拉离了水面。

“别碰！红河水发源于魔地极北处，混着万千妖魔的怨血。修为不济者触之，轻则皮肉溃烂，重则魔气入体，灵脉暴乱。”明昭很快松开他的手，“姑娘若不想客死异乡，还是离这条河远一些吧。”

观闲兮顺从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多谢提醒。”

“我瞧姑娘着装不似本地人士。不知师承何门何派，来这红水城是寻亲，还是访友？”

“无族无派，散修而已。”观闲兮站起身拍了拍裙摆，随口敷衍道，“贵宝地人杰地灵，这红水又生得稀奇，我便在城里多待了几日。”

“这样么……”

在仙驿时，千春说这位女修或许能帮她破局。可明昭看着眼前女子身段纤纤，白纱帷帽下的那副容颜她见犹怜，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修仙界多管闲事死得快，对方又无宗门依仗，若真将她卷进来，以王生的狠辣手段，捏死一个外来散修，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观闲兮对少女脸上的顾虑与纠结视若无睹，施施然朝前走了几步，最后停在了一根黑沉沉的石柱前。他指了指石柱上斑驳的符文，好奇道：“这柱子很有趣啊，可是用来镇压水底魔气的？”

“红水流经魔域古战场，煞气太重，这是古剑派老祖设下的镇魔柱。”

“你们老祖宗好心办了坏事啊。”观闲兮撇了撇嘴，心想这位老祖宗怎么也不会料到，自己辛辛苦苦留下来的东西，日后竟会变成自家宗门的催命符。

他沿着翻滚的红水一路向城内望去，很是自觉地传音道：“要我说，红河水里的魔气被这石柱一压，非但没散，反而顺着什么暗渠啊，法阵啊……穿城而过，一路往你们古剑派的后山送呢。”

明昭瞳孔猝然缩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