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挽笑道:“魔族凶残成性,以人血为食,以怨恨为乐。流着那种血的东西,骨子里早就烂透了。即便一时装得与常人无异,也不过是在等露出獠牙的那一日。”
观闲兮眉头微蹙:“晏挽?”
“若是抓到魔物,便该先废掉他的经脉,让他再无反抗之力,然后剖开他的血肉,一点一点将那身脏血放干。”晏挽像是没有听见,继续道,“等到魔血流尽,再将尸骨挫成灰,镇进不见天日之处。如此一来,他便再也入不了轮回,也不会转世之后,继续污了仙家的眼。”
他说这些话时,脸上甚至没有多少表情,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观闲兮的眼睛一点点睁大了。
他若是没有记错,晏挽今年才十六吧?
一个小屁孩一脸平静地站在你面前,详细讲述如何剖尸放血、挫骨扬灰——
怎么想都很惊悚啊!
“师尊觉得弟子说得不对?”
晏挽观察着观闲兮的脸色,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走过来牵了牵他的衣角,把声音放软了:“仙门之人理应嫉恶如仇,弟子这样想,不正说明弟子心向正道吗?”
观闲兮大惊失色:“正道是这么向的吗,谁教你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也不知道等男主发现自己不仅流着所谓“世间最肮脏污浊的魔血”,还是个货真价实的仙魔混血时,会不会疯狂打嘴!
观闲兮光是想想,都替未来的男主感到窒息。
晏挽摇了摇头:“没有谁教我,弟子是在藏书阁的书上看见的。”
“藏书阁?”观闲兮眉头紧锁,语气中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悦,“你平日里究竟都在看些什么?宗门藏书阁中怎么会有这种教人滥杀的邪书?”
“弟子随便看的。”晏挽垂下眼睫,轻轻环住观闲兮的腰,将脸埋在他的后背,声音低得近乎示弱,“师尊不要生气,弟子以后不看便是了。”
观闲兮正在邪书害人不浅的气头上,当即拍开那双环在腰间的手。
“这不是看或不看便能解决的事。”
他起身走到书架前,从中抽出几册仙魔史志与宗门先贤所著的论道集,转身放在桌上:“等你从红水城回来,每日卯时起来念书,念到想明白今日的话哪有不对后再来找我。”
“……师尊不要生气。我错了。”
晏挽站在原地,看着观闲兮与自己骤然拉开的距离,又低头看了看被推开的双手,眼圈一点点红了。
观闲兮还在思考该怎么把男主岌岌可危的三观掰回正轨,冷不防听见那一声隐约带着哭腔的呼唤,身形一愣。
他抬头一看,正撞上晏挽泛红的双眼。
“弟子说错了话,师尊是不是讨厌弟子了?”
“?”
男主这个理解是怎么从上一句话直接跳到这里来的?
观闲兮一时竟不知道该先震惊他的脑回路,还是先处理眼前这场突如其来的师徒信任危机。他明明什么也没做,不过是把人从腰上扒了下去,怎么转眼间就把男主弄哭了?
有啥好哭的啊!!!堂堂龙傲天流派的男主为什么心思这么敏感细腻!!大写的 OOC 了!!!
“没有。”观闲兮生硬地安慰道,“我只是说你想得不对,没有其他意思。”
晏挽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没有其他意思?”
“没有。”
“可若有一日,弟子真的做错了事呢?”
“若弟子犯下大错,变成了师尊不喜欢的模样,师尊是不是就会讨厌我、离开我了?”
观闲兮无奈道:“不会。”
晏挽却像是仍旧不信,他再次上前抱住观闲兮,双臂收得极紧,滚烫的泪珠接连落下,很快便浸湿了一小片衣襟。
“永远都不会吗?”
“……不会。”
“我不信!”晏挽埋在他怀中,声音呜咽,“除非师尊发誓。”
“……”
观闲兮头疼不已,不就是纠正一下思想问题,怎么莫名其妙闹到了赌咒发誓的地步了。偏偏晏挽抱得死紧,一副得不到承诺便绝不松手的架势。观闲兮被他哭得心烦意乱,又觉得十几岁的孩子缺乏安全感也算情有可原,只能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为师发誓。”
伏在他怀中的晏挽哭声一滞。
观闲兮只当他终于愿意听话,耐着性子说道:“我观闲兮在此立誓,此生不会厌弃晏挽,不会主动离开晏挽。无论日后发生何事,都会尽到为人师尊的责任,教他向善,护他周全。”
说到这里,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这辈子也只收晏挽一个徒弟。这样总可以了吧?”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晏挽眼见一道细如发丝的暗红纹路悄无声息地浮现在观闲兮颈侧,宛如活物般沿着皮肤蜿蜒一瞬,随即没入血肉,消失得无影无踪。
观闲兮对此一无所觉,晏挽却看得清清楚楚。他眼底残留的泪光映着那一闪而逝的血色,待观闲兮低头看过来时,他已经抬手擦去眼泪,露出了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弟子知道,师尊最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