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徒之后的那两年，观闲兮很快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龙傲天男主的数值上限。

他原本想的是男主身负命运主线，年少孤苦、一直以来又无人教导，自己既然占了师尊的名分，好歹也该尽一尽引路之责。

比如抽空传道授业，指点剑法，必要时再端出几句“天下相亲相爱，未来光明美好”的温柔话术，争取把未来救世主养成一个身心健康的好少年。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晏挽根本不需要人教。

某一天观闲兮让他演练一套基础剑诀，本意只是看看根基。结果晏挽一剑递出，白光如霜，剑气擦过桃枝时枝上花瓣未落，枝下石面却悄无声息裂开一道细痕。

观闲兮盯着那道剑痕嘴角一抽，慈祥地把手中准备好的剑谱合上了。

剑法教不了，那教些学问总行吧。

谁能想到晏挽一目十行的情况下还能过目不忘，问起古今圣贤之论，对答如流时还能举一反三。观闲兮听了半晌，眉头一挑，无比诚恳道：“是这样的，我感觉你完全不需要我，后面的日子你不用来找我了。”

晏挽这才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过，立刻道：“师尊大道造诣何其之高，弟子却只知些剑道皮毛，所以弟子还有许多地方要向师尊请教。”

观闲兮：“比如？”

晏挽目光落在案上：“比如弟子见师尊的字笔力沉稳，气韵贯通，可否请师尊教我……练字？”

“这个和修炼有关系吗。”

“……”

好像也有。

书法讲究凝神静气，起笔、行笔、收笔皆有分寸，倒也未必无用。

他先前看过晏挽出剑，剑势太满，杀意一起便只顾往前，少了回转余地。这样的剑可以压过弱者，可若遇上更快更稳的人，也容易把自己也逼到无路可退。

于是后面很长一段时间，观闲兮都在教未来的三界第一人写字。

晏挽这样的设定，按理说学什么都该一看就会。然而上天终于意识到，给男主开挂开得实在太没节操，故而饶是完美如他，也终有不擅长之事。

就说晏挽的字，乍一看很锋利，细看却处处用力过猛。横画压得太死，撇捺收不住势，落笔时总像是要一笔斩开纸面。

观闲兮看得头疼，只好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画往下压：“写字其实和出剑一样，笔锋要藏得住，力道也要收得回来。起笔不可急，行笔不可飘，收笔更不能散。”

晏挽点头：“弟子明白了。”

观闲兮非常欣慰，勤勤恳恳，手把手教了七日。

七日之后，晏挽的字终于飞出天云宗山门了。

观闲兮终于忍无可忍，折了根细竹条放在案边。往后只要晏挽笔锋压不住，他便用竹条抽一下晏挽手背。

晏挽低头看着手背上的浅痕，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师尊为什么不能像先前那样教我？”

观闲兮一脸挫败：“因为那种方法好像不适合你，我第一次感觉到如此无力。”

也不知这句话冥冥之中打通了晏挽哪根神经，自那以后，他练字渐渐稳了下来，落笔不再一味求快，行笔时也学会留白。

不到半月，晏挽写出来的字已经能让观闲兮叹为观止了。

而所谓一通百通，书法悟道了，剑也就能慢下来了。晏挽开始学着在杀招里留余地，在剑势将尽处藏回旋，很少让自己的剑走到无法回头的地步。

「叮——」

【人物立体度：+10】

「云海古道剧情即将开启，宿主请做好准备。」

观闲兮抿了口茶，支着下巴欣赏自己这堪称完美的教学成果，心里却半点开心不起来。

云海古道之后，他就得想办法走万煞禁域剧情了。这是关系大结局是否能达成HE的关键节点，也是他无论如何都绕不开的一劫。

问题在于，他该怎么让晏挽心甘情愿地进去？

总不能坦白说：少年啊！你其实是这方世界的男主，而我不过是上天派来推动剧情的一个人物。万煞禁域虽然九死一生，但只要熬过去，你便能脱胎换骨、再也没有自爆风险，佳人在侧，金手指逆天，从此踏上救世之路！

且不说这是违规行为，就算真能说出真相，晏挽得有多大的病，才会相信这种鬼话！？

更棘手的是，真到了万煞禁域那一步，就意味着晏挽身上的魔族血脉彻底暴露了，在这个仙魔不两立的世界设定里，晏挽会被如何处置？

若他因此与仙门彻底决裂，甚至被逼到魔族一方，所谓的“男主救世线”又该如何走下去？

观闲兮脑子乱成一团，索性闭上眼揉了揉眉心，还没揉两下，肩上忽然落下不轻不重的力道。

“师尊在为何事忧心？”

晏挽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观闲兮身后，贴心地揉按着他紧绷的肩颈。由于手法恰到好处，一股酸胀顿时顺着脊椎漫上颅顶，观闲兮只觉头皮发麻，下意识仰起头看向晏挽，正好和晏挽四目相对。

从这个角度看去，观闲兮平日里锋锐冷淡的眉眼仿佛被一层薄薄的秋雾遮住，难得显出几分柔和。饮过茶的唇瓣微张，泛起浅淡的水光。

还有那仰起头时露出来的脖颈，皮肉绷得薄薄的，仿佛只要五指稍一用力，便可以轻易掐断。

晏挽看得有些愣神，眼前这个褪去几分疏离与戒备的观闲兮，让他感觉到有些陌生。

恰在此时，桌上的传令玉佩忽然亮起。玉佩浮至半空后稳稳停住，这是天云宗遇到紧急事务时才会启用的长老传令。

“诸位长老，古剑派传来急讯：数月前，仙地边界有大魔现身，疑似三不善主之一。此魔随后进入东南方向的红水城，至今未曾离开，且仙门弟子不断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