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宝居。

往常的喧闹声总是被锁在楼内，可这会儿所有的喊声都在往楼外涌去。赌博的不赌博了，吃饭的不吃饭了，上班的不上班了，楼梯到门口都拥挤着妖精。它们有的窃窃私语，面露担忧；有的怒火冲天，恨不得踩着前面人的脑袋跨出门去。

而招来这一切的，不过是一只渡鸦的巡楼疾呼：

“有人类闯进来了！”

几百年来，千宝居哪有被人类入侵的时候！就算他们有本事找到入口，何曾破得了阵！

妖精们本就因论坛舆论而绷紧神经，此刻更是如临大敌，可诡异的是，妖精们愣是在楼前围成了一个圆，将整条道路挤得水泄不通。

而圆圈中央，只有两个人，一个站着把玩匕首，另一个五花大绑地跪在地上，嘴被布条牢牢地封死了。

“靠，才一个人你们怎么不抓啊！”

一只猫妖跃过妖群，扫开碍事的妖精，扬爪直取人类面门。妖群腾起惊呼：“完了！”

下一秒，劲风扫来，那玩匕首的人忽然凌空跃起，抛出三枚飞镖，直冲猫妖要害而去。他的步法瞬间凌乱，整个妖扭成了丑陋不堪的S形。

紧接着又一枚飞镖飞来，裹着杀意擦过他的后颈，直戳着他的后领子把他整个钉在地上，摔了个眼冒金星。

宁舟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耸耸肩，无辜道：

“什么啊，我替你们抓来捕杀妖精的偷猎者，你们却一言不合就开打？大人，劳烦您多躺一会，我怕您又要取我的小命。”

“我认识你吗？”猫妖蹬腿甩手拼命挣扎，可那飞镖好像扎在地上就生了根，怎么都挣脱不开来。

“不重要，我认识你就行。”宁舟挤出一个友善的微笑。

他倒也不想下狠手，方才成群发难的妖精早就被隐藏起来的鹿苓和胡颉合力用幻术拟造的护法金身吓退，他只需装神弄鬼就能保得自身安全。

但这猫妖是那日辱骂詹池虞的同族，既然撞上枪口了，就别怪他不客气。要不是还有正事，他还得再揍上两拳。

他转手把匕首对准五花大绑的偷猎者，那络腮胡子参差不齐的大汉立刻缩起了脖子，看起来就像一个圆形直接拼接一个瑟瑟发抖的矩形。

“来来来介绍一下，这就是行踪诡秘、作恶多端、你们恨之入骨的偷猎者陈凯彪，也就是你们在论坛上悬赏追捕的扒皮陈。他本来只偷猎保护动物，可后来就开始拐卖刚化形的幼年妖精，或宰杀，或圈养——只因为妖精的皮毛比动物的皮毛更值钱。很可惜啊，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今儿就被我们兽耳救援队抓到了。”

妖群躁动起来。

“兽耳救援队？”

“听都没听过呀。”

“不对！我在妖精招聘网上看到过！你是管理局的人！”

数道敌视的目光落到宁舟身上，他含笑扫视周遭，两手一拍，纠正道：“什么呀，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招聘网管理员而已，不过是按管理局的规矩，把对妖精有重大危害的人类押送过来交给万灵集的人罢了。”

“我不信管理局有这么好心！演戏罢了！”

“就是！搞这么大阵仗绝对是心虚了！以前怎么没见你们把犯人交给万灵集？”

“啊是是是，没送没送，凡是你没见到的都是没有。我让你去找万灵集的人问，你敢么？”宁舟看傻子一样看着那只河马，“网上说什么是什么，连人类小孩都比不上。”

“你他妈！”河马大怒，却被周围妖精七手八脚地按了下来，冒出一连串的“算了算了”。

他给怒气冲红了脸，却误打误撞通了关窍：“不对，你为什么能看到妖精论坛上的内容？”

宁舟可算等到这句话了。

他一打响指，形貌很快发生了变化。

惊呼与讨论声杂成一团，猫妖率先认出了他：“是你！竹镖！”

紧接着飞镖尽数回到了宁舟手里，对方凉凉地看着他：“是啊，记得还钱。”

“如你们所见，我也是妖精。这时候就有人要问了，妖精管理局怎么可能和妖精合作？不好意思，兽耳救援队现有成员全是妖精，我们一块儿抓了这猪狗不如的东西，事实就是这样。”

“我呸！”

一道粗野的咒骂。

陈凯彪嘴上的布条不知何时到了猫妖的手上，偷猎者大声辩驳起来。

“你少特么污蔑我！你哪来的证据！”

他朝前方膝行而去，泪水和鼻涕跟开了闸一样涌出，很快糊了满脸：

“你们不要相信他啊，我只是个上山砍柴的樵民，今儿还是第一次见妖精呢！他们妖精管理局为了作戏，时不时就会抓点人开涮，可怜我的妻儿还在等我回家吃饭……长得像就犯罪了吗？你们平时抓妖精也这么抓？”

“原来你们管理局不但残害妖精，还残害人类啊？”猫妖讽刺道。上次因为宁舟，他众叛亲离，今天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摔没了面子，这会儿可算扬眉吐气起来。

妖精们本就对宁舟说的话半信半疑，而这个“偷猎者”又哭得真情实感，很快就有妖精发起了新一轮的声讨。

“你们什么时候这么信任人类了？”宁舟奇怪地问。

他一发飞镖钉在陈凯彪身前，吓得他浑身一蜷。

“什么时候人类说话比我这个同类管用了？”

“同类？哼！你就是个投靠人类的叛徒，有什么资格在这哔哔赖赖，我看你就是心虚了！”猫妖冷哼，“你倒是拿出证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