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有人应聘吗?”
兽耳驿站门口铃铛响了一阵,詹池虞下班归来,却见宁舟还坐在驿站柜台上,对着电脑敲敲打打。
宁舟脸色沉郁,见詹池虞来了,阴云才稍稍散去一些,但依旧遗憾地摇头。
妖精招聘网站刚建立时,访客量短时间内节节攀升,可一周过去,不但只接到了零星的求职信息,今天更有撤销申请的人。
詹池虞撑着桌子,附身翻了翻网站后台,上一条通过的求职信息还停留在两天前,而昨天的,竟然都取消了。
宁舟疲惫地一歪,头顶着詹池虞的手臂:“其实现在这个结果我有料想过……我不理解的是另一件事。”
“明明这是一条获得进入城市资格的捷径,为什么这么多聚集在城市角落的黑户妖精们不愿意参与呢?”
黑户一被发现,轻则遣返,重则扣押,刚结束的走私案侦办期间,所有黑户都被列为了怀疑对象。
“不是所有妖精都想进入城市的。”詹池虞道,“百年前,在我的族人眼里,这是背叛行为。”
“池虞啊,我还是觉得不对劲。”宁舟仰头看詹池虞。
“说了我不吃鱼。”
“嗯嗯,所以妖精有自己的论坛吗?”
“万灵集管着,不对管理局开放。”
“这不等于捉瞎么。”宁舟揉揉自己的脸,“还得自己和妖精接触——对了,我的愿力攒够了吗?我都连轴转一周了。”
他白天捉猫救狗喂仓鼠,晚上开贴回答宠主们的提问,天天早到晚退,詹池虞来的时候店里往往只剩下他一个人,这会儿发声抱怨起来,便也无拘无束。
詹池虞侧头半晌,浮起笑意:“你猜?”
“差一点?”
“够了。喂!你干什么!”
宁舟一扫颓色,拉过詹池虞就抱。詹池虞无语地扯他:“要进系统兑换技能就赶快撒手!”
“宁舟——詹警官?”
乱七八糟的铃铛声响起,二人慌忙分开。
鹿苓一路扑到柜台前,深吸一口气,出口却成了嗫喏的词句:“那个……胡颉,我之前引荐来的青凤蝶妖,今早跟我说想辞职。我劝过他了,但是他不信我的话,又不敢直接跟你们说,只能让我来了。”
她莫名从两边目光中读出审视的意味,忙举起双手表明忠心,紧接着又胆怯地摸出手机:“我想着来都来了,干脆把昨天妖精论坛上的帖子给你们看看,胡颉就是因为这个才想辞职的。”
鹿苓的手机上显示着不同于人类的信号格,以藤蔓的形式绕在屏幕顶端,上有发光果实图案提示信号强度。此刻只有一颗果实亮着,鹿苓费了老半天劲儿才将帖子打开。
【理性讨论:妖精管理局招聘妖精是不是另有所图?】
这个主题并不新颖,但楼主贴出的证据却触目惊心——每年被管理局抓获或遣返的黑户妖精数量、抓获且扣押的无罪妖精比例……就连失踪妖精去向都无比鲜明地指向城市。
紧接着,楼主又给出数张聊天记录截图,上面不仅有曾经在城里生活的妖精的悲惨遭遇,还有安居在山林的妖精投诉管理局的暴行。
他们哭诉着自己受到的刑讯逼供,讲述自己在监狱里见到的鞭挞与奴役,细节栩栩如生,情节波折炸裂,把围观妖精们的情绪彻彻底底点燃。
于是舆论发酵,管理局的信誉一夜间降至冰点,原本中立的妖精们也一边倒地倾向反对方,“管理局拿妖精做实验”的阴谋论也煞有介事地传播开来。
鹿苓的手指都在发颤。
“我们不相信这个阴谋论……但但但我们真的不敢直接和你们说……”
“原来是聊天记录啊,那不得不信了。”宁舟忽然笑起来。
鹿苓浑身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宁舟温言请她把网页滑到最上面,指着其中一条聊天记录:
“这是兽耳驿站前员工苗羞的族人的经历,但他俩和苗羞现在还在管理局里关着呢,哪来的发声机会?”
他再指向另一条:“造谣走私案是冤案?走私品还没处理掉呢,他们想要的话,问詹警官去。”
最后,他指向数据,笑得更开怀了:“这是最好造假的部分。怎么保证所谓的失踪妖精数量中不包含已知的黑户?只要数据足够博人眼球,谁关心它是哪儿来的?”
“所以这些都是假的?”鹿苓睁大眼睛,语调逐渐上扬。
“真假参半。”詹池虞拨开宁舟的手,又点开一张聊天记录,“刑讯逼供——这则事例真实存在,不过发生时间是二十年前,不是最近。还有几处无法求证的,我去查档案。”
“不过,谢谢你的信任,鹿苓。”詹池虞不忘安慰小姑娘,“你让我们知道了网站运行不顺的原因,剩下的问题我们来解决。”
鹿苓哦了一声,眼神从一边瞟到另一边。
宁舟笑道:“他是说,我们会争取妖精们的信任,你只需要安心工作就好。”
说着给鹿苓抓了一把糖,哄着她走了。
“以她的年龄,在妖精里还是小孩。”他多少有些唏嘘,“胆子倒是挺大。”
久久无人应声,他疑惑地看向詹池虞,只见这人一手抵着下巴低着头,化作一尊思想者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