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羞又看向宁舟，却见他露出了和詹池虞相似的神情。

那令他厌恶的，人类对于妖精高高在上的、百年不变的审视。

他幡然醒悟：“你们诓骗我？？？”

“也不是骗吧。”

宁舟才开口，便见詹池虞转过头，不赞同地看着他。他安抚地向下压了压手掌，继续道：

“我们确实把你的族人接过来了，只要我们对你的怀疑不成立，你就可以立刻见到他们，并拥有半小时的自由交谈时间；只可惜你装不彻底，暴露了真实目的。”

下意识摸了摸桌面，他发现没有纸张给他边画边梳理案情，略微扫兴地收回双手，在身前交握：

“首先，既然詹池虞说过我是人类，我的表现也让你认可这一点，为什么你还要持续观察我来判断我是不是妖精？既然驿站里全都是妖精，你又何必对一个人类的身份过分执着呢？可见你只是在观察我，发现我是妖才敢直接和我挑明要合作，若我真的是人类呢？恐怕那颗种子会被你悄悄放在我的身上，再借由你的妖力来到詹池虞身边。这是第一层矛盾。”

“其次，你找我合作时，言语中三番两次流露出对妖精管理局甚至詹池虞个人的敌意，甚至混淆事实，试图说明自己的族人被冤枉是詹池虞暗箱操作，帮你全然是心怀愧疚——”

“难道不是愧疚吗？”苗羞尖声质问，“人类疯狂捕杀鳄鱼，又提着鳄鱼皮的包给动物园捐款；发现把狼杀干净了鹿反而活不下去，才想起来要捉点狼回来保护起来，仿佛自己什么都没有做错过……詹池虞，你敢说你为我们提供工作不是因为残害妖精、心怀愧疚？”

“君子论迹不论心，他到底有没有冤枉你的族人，你一会儿可以亲自去问！”宁舟厉声打断他。此刻他面上笑意全无，灯光在他的眉宇下刻凿出阴影，桃花眼里郁积浓浓的失望：

“我当时觉得那些话听着像在挑拨离间，可我不能冤枉你吧？我就顺着你，说我直接回去替你问问，结果你说什么都不许我问，只想自己进监狱看看。你想念、担忧族人，合情合理，但要求提得太刻意了。所以，我回去和詹池虞对了对账，不仅得知驿站里实际上人、妖混杂，还得知你的族人一开始就是因为偷窃败露、杀人未遂入狱。你本就知道这一点，你却没向我说实话，我拿什么相信你？所以我和詹池虞设计了这一出戏，来试探你的真实目的，结果正如我们所料。你未必想要劫狱，但是真的想报复詹池虞。”

“可是……可是他们真的没有参与走私啊……他们绝对没有这么重的罪啊！你们妖精管理局对犯罪的妖精那么残忍，我拿什么不担心？”苗羞争辩道。

“一会你可以问他们。”詹池虞叹了口气，“反正按现在的情况，我说的没用。

他走到审问桌后，按下桌下的按钮。他背后的墙缓缓打开，苗羞的两个族人被捆缚着上半身，由他的手下带了进来。

而后两个手下把守审问桌，詹池虞和宁舟退到门边，将空间留给了苗羞他们。

苗羞看到毫发无伤的族人，眼睛一亮，却只能和他们遥遥地对望着，你一言我一语地交流。到最后，苗羞垂下了倔强的头颅，晶莹的眼泪掉落在地，无声无息。

他的族人承认了，那晚他们不是偷窃，而是要拿取货架上藏好的走私品。他们没钱把它们当作零食买走，只能半夜去取，被超市老板撞见后惊慌过度，才险些对他下死手。

苗羞的一切指控成了笑话。族人离去后，他两腿一软，瘫倒在地。

“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们了。但，最后一个问题……”他有气无力道，“宁舟，你是蛇妖，你为什么要帮詹池虞？”

“如果我以种族立场冤枉他，和冤枉妖精的人类也没什么差别了。”宁舟说罢，詹池虞的手下便带走了苗羞。

待房间内彻底安静，宁舟伸了个长长的拦腰，叹道：

“哎呀，可算把苦肉计演完了！小詹警官，演技不错啊，还专门搞个黑灯瞎火的房间吓吓我。”

“这是就是审讯的房间。对了，不是说好了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吗，给妖精设圈套的事情推给我就行了，我做惯了，但你现在是妖精，做这些容易招来非议。”

“可我是前调查员啊。”宁舟满不在乎，“算算年纪，我做调查员的年份比你长，也干过比你更狠的事儿，让我当一朵小白花没意义。再说了，这苦肉计演都演了，我不要出场费，要点打嘴炮赚关注的机会不好么？”

他语气一顿，忽然凑近詹池虞，指了指自己的脸颊，莞尔而问：“还是说，小詹警官终于后悔把我掐疼了，想给我涨薪？”

宁舟的气息几乎要扑到詹池虞眼睫上，他下意识向后拉开距离，却一下抵到紧闭的门扉，只得握住宁舟的肩把他扯开：“你戏瘾还没过是吧？”

平时宁舟就会表演出夸张的神情耍他玩，眼下演完了一出碟中谍，竟又拿他开涮。

“哎哎，这是工伤啊！工伤！”

“今晚请你下馆子，够赔偿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