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舟打了个哈哈，滑跪认错：“贸然化为蛇形是我的错，我下次一定一定谨慎行事，不让任何人发现我是妖，尤其是同事！千万别让我丢工作哇小詹老板！”

他又是作揖又是弯着眉毛伏低作小，仿佛再逼两句，就要以比AI更快的速度生成一篇检讨来。詹池虞给他整得没力气多费口舌，叮嘱了两句就放过了他。

宁舟呼出一口气，心跳平缓了下来。

——他当然不想自爆身份、进森林当野人，只是想设计一场“为了救援变为妖精”的戏码，试探同事是不是妖精。

他在妖精管理局工作多年，接触过的妖精没有一万也有一千，偶尔还要代表管理局去和妖精交涉，自诩还算了解妖精的习性。兽耳驿站的员工虽然都穿得和人一模一样，有些习惯却显出异样。

比如苗羞对肢体接触的惧怕到五米内不能有人类存在，哪怕沟通欲极强也只和人远远地说话，与含羞草精相似；赵鹭有回被他撞见和鸟对话，却说只是随便嘟噜的鸟语，没一个语法合理的；钱鸰喜欢圈养甲虫和毛毛虫，且反应速度极快，有次出任务差点落水了，却在脚触及水面的一刹神奇地找回了平衡……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一日难于发现，朝夕相处必然破绽百出。

他又不可能冲上去问别人是不是妖，这比问别人家里有多少钱还冒昧。

迂回的方式他不是没试过，哪怕从关系最好的钱鸰嘴里也撬不出半个字。即使他有意无意暗示自己的身份，得到的却只有钱鸰刻意的回避。

所以，他想针对钱鸰设计一场意外，卸下他的防备。可今日事出紧急，他只想着化形救猫，得了个钻詹驰虞的车寻求庇佑的狼狈收场。

宁舟处理好伤口，放下卷起的裤管，没事人般回到香樟树下，恰好碰上同事们归来。

同事们都以为他真的是闹肚子出去找公厕了，笑话他错过了一场精彩的救援，把詹池虞给他看过的视频又发给他看。

宁舟努力压制着上翘的嘴角，做出一副为错过良机而苦恼的表情。

可当天傍晚，宁舟离开驿站的时候，却发现苗羞在附近等他，欲言又止地徘徊着。

苗羞今天也参与了救援。

心里一咯噔，宁舟转身就走，却听见苗羞在后面喊他。苗羞的声音不大，但胜在喊的次数够多，叫宁舟根本没法子装聋作哑。

他赶上宁舟，开口差点把宁舟吓跳起来：“宁舟先生，你是妖精吗？”

要不是苗羞永远控制着和五米距离，宁舟真想立刻捂住他的嘴。

“妖精？”宁舟扯起一丝迷惑的笑容，“建国后哪来的妖精，这些都是神话里的东西。”

“今天救猫的那条竹叶青，是你吧？”苗羞有些急迫，面颊涨出薄红。

“要是我是就好了。”宁舟叹气道，“苗羞，是你发视频给我，也是你最先跟我说很遗憾我没看到现场，现在怎么又怀疑起我了呢？世界上哪来那么多奇异的事情，只是那条蛇偷鸡不成蚀把米，被猫当救命绳使了罢了。没别的事情的话，我先走了。”

“你不用担心，我也是妖精。”

苗羞不容置疑地挡住宁舟去路，一开口石破天惊：

“我布下了听力干扰结界，外人听不出我们在说什么。我今天看见你化形了，你是那条竹叶青，对不对？我还拍照了，但我当时还在犹豫，就没有立刻问你。其实救助站的大家都是妖精，只是因为詹池虞说你是人类，我们才一起瞒着你。”

“詹池虞是这么说的？”

“也有你的举止太像人类的原因。”

宁舟轻嗤，他之前就是人类。

“为什么他要让那么多妖精当进救助站？不会也是给你们找工作吧？”

见苗羞应下，他颇为讶异地挑眉，恐怕詹池虞为他找工作根本不是因为他是前调查员、网开一面，这人干脆就对妖精没有什么敌意，审讯时倒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他正想着回去要不要拿这事儿回去“讯问”詹池虞，却见苗羞仍迟迟不肯离开，脸被说不出来的话哽得更红了，更加懵圈了：

“不是，你咋了？有话就说呗，咱俩平时关系挺好的，和钱没关系的忙我都能帮。”

“这……我不知道能不能向你开口。”

苗羞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莫大的决心。

“但是，这件事，我只能找你帮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