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那边!”
“啊!有蛇!快快快救猫!”
乱哄哄的人群簇拥着一棵足有二十多米高的香樟树,七嘴八舌地指挥兽耳驿站的救助队实施救援。猫的主人在树旁急得一边哭一边想自己爬上树去。
繁茂的枝叶在实心抄网的搅动下摇晃着,影影绰绰露出枝杈间一只玳瑁色的小猫。
它偷偷跑出院子爬上香樟树,却不敢下来。它的主人不得已叫了救援队帮忙,可救援队才刚刚实施救援不久,一条竹叶青便悄悄攀援到了玳瑁猫身后。
它危险地吐着蛇信子,红色的眼睛闪烁着阴狠的光,贪婪地盯着抱着树枝不肯撒手的玳瑁猫,而后又加速朝玳瑁猫游走过去——
“啪!”
长杆狠狠地敲向蛇七寸,谁知那竹叶青将身子一扭,躲了过去,甚至张大了嘴咬向玳瑁猫。猫发出凄厉的叫声,竟不顾树枝摇晃,亮出爪子就要攻击蛇,下一秒便失去了平衡,掉落下去。
“网网网——我靠,什么情况?”
众人随着惊叫声望去,只见那条气势汹汹的竹叶青此刻用身子盘住树枝,拿尾巴当救命的绳子,把坠落的玳瑁猫挂在了半空。
救助队的队员连忙用实心抄网兜住玳瑁猫,将它成功救下。他们再回头时,却发现竹叶青已然窜向草丛。
“那是我家!”猫的主人惊魂未定心悸又起,喊着救助队去抓蛇,可当一群人沿着血迹冲到住宅旁,却发现血迹消失在了草丛里,而一辆靛蓝色的车恰巧停在附近,自家老板开着车门站在旁边,气定神闲地拨弄手机。仿佛是被一群人乱七八糟的跑动声打搅了,他抬起头,眉心微微拧起。
“老大,你看见蛇了吗?一条竹叶青!”
“蛇?”
詹池虞歪头看了看血迹,朝右边示意:“可能去那边灌木丛了。注意安全。”
“得令!”
乱糟糟的脚步声消失后,詹池虞皱眉地看向从袖口里爬出来的竹叶青。
“宁舟先前辈,你来救助站才多久,就这么迫不及待想失业?”
竹叶青讨好地用头蹭蹭他的手臂,尾巴还在淅淅沥沥地往外渗着血。他咬牙道:“这是人类的城市,你化为蛇形完全可能被人看见,定位手环监测到了我又得把你带回妖精管理局,届时咱俩都说不清。还有,从我手上下去,我给你简单包扎一下。”
“小詹警官,我这不是为了救援嘛,事出有因。哎停停停,别开车,我是借口闹肚子偷偷离队的,一会还得回去。”
忽视副驾上的噪音,詹池虞依旧发动了车子,开远了一些,才去后备箱翻出药箱,钻进车子俯下身给他上药。
本就不太宽敞的车内瞬间逼仄起来。宁舟呼吸一滞,忙把双氧水接过来,一面把药水往小腿肚上又深又长的伤口上浇,一面继续解释今天的事情,只是语速不受控制地偏快,伴着压抑不住的倒吸凉气,还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那只猫抓着树枝不肯下来,周围的人各种指挥又很干扰救援,所以我准备试试能不能吓吓那只猫,再不济逼急了也会撒开爪子掉下去。快一个月共事下来,我确定以钱鸰的速度他完全可以用抄网接住那只猫,而我会尽量让那只猫依靠求生本能抓住我的尾巴,拉长救援时间。”
宁舟头头是道地分析着,语速逐渐平稳,还侧过脸去观察詹池虞的神色,得到的却是飞来的一卷纱布。对方抽走了他的双氧水,不太温柔地把碘伏、云南白药塞给他。
“以身犯险,也是不负责任。下次别这样了。”
疼得眯眼咂舌的病患忽然乐了:“原来小詹警官在关心我,我差点以为费老大劲救人还得不到好脸色看。也是,要不是这样,整天忙得不见踪影的你怎么会刚好出现在附近。若不是你救我,恐怕我又要和之前一样,被人追捕追出PTSD了。”
一个月相处下来,宁舟早发现詹池虞是个嘴硬心软的,下班再累也记着教宁舟使用现代设备、补习这一百年来的变迁,还硬要说是“为了早点让你摘掉定位手环住到别的地方去”。
像今天这样在路边接应他、还试图帮他处理伤口,不是关心又是什么呢?
“我这是办完了走私案休息两天,听说你们在出救援任务,我就过来看看能不能搭把手。”
果不其然,詹池虞再次拣出理由来,话音坦坦荡荡,视线一味挪开。
“当真是?”宁舟恶作剧地凑近詹池虞,观赏名画般等着詹池虞露出更加窘迫的表情。他的心像兔子般跃动起来,而后——兔子撞死在了詹池虞翻出视频的一刹那。
“别说有的没的了。咱们先来论论另一件事,”褐色的眼瞳定定地注视着宁舟,纤细的手指握着手机,举到他面前,“‘会救人的蛇’前辈,你要火了,怎么处理?先说好,我们不方便下架视频,毕竟这‘只是’一条蛇,发出来不违规。”
视频里,一只猫被蛇的尾巴牵在半空,拍视频的人激情解说着这一切,把什么“灵蛇在世”“神明保佑”说得天花乱坠,引得点赞量飞速攀升。
宁舟尴尬地连缠了好几圈绷带,猛然间福至心灵:“欸,现在网上是不是可以买什么水军?我们可以让他们去解释,只是猫与蛇搏斗的时候刚好抓住了蛇的尾巴,这样应该合理了?”
“已经这样做了。但这不是问题的关键。”
至此话题又被詹池虞绕回了最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