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婷想了想,手无意识地轻拍陈叙的背,喃喃道:“吃什么好呢,明天我就出院了。要么明天咱俩包饺子吧。”
陈叙轻笑了一下,“今天晚上呢?”
“不知道。”张婷也觉得好笑,“想不出来,在这儿吃什么都没胃口。”
“嗯。”
晚上陈叙窝在病床边的简易床上时,映在他脸上的只有医院走廊的幽幽灯光。他睡不着。
听着张婷平缓绵长的呼吸声,他没有一点安全感,反而觉得很多东西都随着这一声声的呼气与吸气间溜走了。这让他感到恐惧。
像做梦。
陈叙不敢想,但不能不想。在他开心的时候,张婷在想什么呢;当他为顾言的生日而匆匆忙忙时,张婷又在做什么;当他认为生活逐渐明朗而感到幸福时,张婷又经历了什么。
这些他无从得知,却无法停止构思。
第二天一觉醒来,陈叙办完出院手续,收拾完张婷的东西,两人一起回到出租屋。
安顿好一切后,陈叙戴上顾言那顶绒线帽出门了。
H市跟北京不同,一个二三线城市。路边的小吃摊会让陈叙想起在家的日子。
他去小区门口的小超市买了点肉搅成馅,他准备包点饺子,又买了点元宵,赶巧今天就是元宵节。
出院的时候医生跟陈叙说了,“没多少日子了,化疗也受罪。咱们目前考虑的就是尽量控制。”
“尽量控制啊......”陈叙喃喃低语,看着路边来来往往的人,有大爷领着自己孙子兜圈儿的,也有几个高中生揣着兜顶着大冷风出来遛弯儿的,还有几个小孩儿玩摔炮。
陈叙总觉得这些特别割裂。同一时间居然能发生这么多悲欢离合。人跟人真是不同,有的人生下来就没体会过悲伤,有的人生下来就学会忍住痛苦。
手表震了一下,把陈叙那飘飞的思绪重新拉回现实。
-到了,叙。昨天忙什么了啊,我一下飞机,你都没给我发消息。
又震了一下。
-想想想想你,我想现在就买了东西回国找你。
还在震动。
-不会还没起吧。这会儿中午了吧,午安午安午安。
陈叙眨眨眼,试图从自己紧绷的神经里挑出一根比较放松的用来谈恋爱。
貌似不行。
-我也想你。
删掉。
-午安。
删掉。
-起来了。
再删掉。
陈叙把手机摁灭,吸了吸鼻子抬脚回家。
“妈,我回来了。”
张婷在和面,脸上表情很生动,一看到陈叙回来就笑,“快快快,就差调馅了。”
“嗯。”陈叙快步走过去,把东西搁在台面上,“说了我来我来,我一走你就偷着干。妈你是不是不相信我啊。”
“我信,咋不信。”张婷把肉馅弄进碗里,手上忙个不停,“但调馅这一步真得我来。”
陈叙明白的。吃一次少一次,可能以后就吃不到张婷包的饺子了,以后再也吃不到家里的味道了。
“行吧,那辛苦亲爱的妈妈了。”陈叙笑笑,就站在她旁边看着,时不时给她递东西。
“诶呦,你去沙发上坐着,净碍我事儿。”
“我不。”
“净闹挺人。”张婷白他一眼。
“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