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叙挂断电话,指尖发抖,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压下喉间的哽咽。
但还有一次家教试课在等他,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留给他悲伤。
也许真的冥冥之中有什么缘分在牵动,也许命运真的是铁板钉钉的事情,无论你怎么挣扎,上天总会在你浮出水面的那一刻,狠狠把你摁下去。
譬如现在,两年多没见,陈叙还是一眼认出自己的父亲。
尽管他变了很多,头发花白,衣服旧旧的有些走样,手里还拎着一个磨破皮的装模作样的公文包。
如果把这么些年的矛盾、怨恨、争吵全部抛下,任谁看见都会觉得这个父亲笑得温暖如春,一副思念儿子的慈善模样。
“小叙,爸来看看你!”陈志国一脸惊喜,急急忙朝着陈叙走去,全然没发现陈叙微微后撤的脚步。
陈叙握紧背带,“你怎么来了?”
“你这话说的,我看看你啊,儿子!你考上这么好的学校,还在北京啊!不愧是我儿子!”
“你怎么来了?”陈叙又问一遍,语气更冷。
“我来看看你。”陈志国伸手去够陈叙,试图拉着他的胳膊唤醒一些父爱情深。
陈叙猛地甩开,往后继续撤步。
两人就这么对峙。
“陈叙!”
顾言老远就看到他,正为着陈叙跟王琪聊半天,结果自己一扭头俩人都没影的事犯嘀咕。自个情绪还没调节好,又看见一个奇怪的人冲着陈叙拉拉扯扯。
顾言快走了几步,干脆直接跑起来,“陈叙!你在这儿干嘛呢!”
顾言的语气算不上友好,甚至罕见的凶。这两声叫唤把陈叙都叫蒙了。
他下意识就去看顾言。
顾言一把把陈叙拽到自己身边,警惕地看着陈志国,“你谁?一直拽陈叙干什么?”
顾言眼睛微微眯起,身上还穿着球衣。陈叙想,他应该刚从球场上下来,前胸后背还存留着汗湿的痕迹。连带着额发都是从前往后捋一把的状态。
癔症几秒后,陈叙轻轻挣开顾言烫热的手心。
“他是我爸,顾言。”陈叙轻声说。
“你爸?!”顾言顿时哑声。
那个欠债不还、好赌成性、抛妻弃子的爸?那个让陈叙在沉重学业与接连不断的打工生活中来回奔波的亲爸???
“你小子谁啊?我跟我儿子说话,你横插一脚算怎么回事儿?”陈志国耐心耗尽,懒得再装,“滚滚滚,毛没长齐的臭小子!”
陈叙把拉着顾言的手腕往身后一扯,眼神冷漠地看着对方,淡声说,“他是我朋友。你是来给我丢脸的对吗?”
陈志国被丢脸两个字堵得说不出话,憋半天说不耐烦地说:“出去,咱爷俩出去学校说。”
顾言如芒在背,一时冲动跑过来,没想到是这样的场面。他不想亲眼目睹陈叙的狼狈,也不想伤到陈叙的自尊。
可现在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只能盯着陈叙的后脑勺。
“就在这儿说。”
陈叙压根不想再跟陈志国单独处于一个空间。
顾言感受到攥着自己手腕的手紧了几分,甚至有点抖。他用余光微不可察地看了一眼那只手,好像攥住的是顾言的咽喉般,让他跟着一起难以喘息。
所以他不能走。
陈叙的眼睛随陈志国,睫毛又长又直,双眼皮平阔且温和,平视的时候显得特别真诚无害。
但当陈志国用这双无害的眼表达自私自利时,就是另一副面孔了。
他像偷腥的猫,下意识弓着脖子往前伸,咧嘴嘿嘿一笑,说的话直教人反胃,“爸没钱了,你妈说你在学校能赚不少钱,还能每个月给她打钱,你咋不给你亲爹我打点钱?”
陈叙鼻头一酸,完整的一滴泪猝不及防的落下,他都没来及用手借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