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要拍多久,四人先拿着台词对一遍,大致摸清走位。
顾言与陈叙一同坐在凉亭下,“梁梦,你跟我走,他们处处为难你、侮辱你!你为何要与他们死磕到底!”
“我是谁啊,难道没权没势我那些才华也付诸东流了?他们不信我,你也不信?”陈叙睫毛眨来眨去,右手托着下巴,左手轻拍胸脯,语气轻轻,眼神肯定,“只要我拼命去拿,这世上没有我拿不到的东西。”
轻轻的一句话,就像带着毒的蛊,专门为顾言量身定做一般,钻进他的耳朵、贯穿他的心。
说得顾言一愣,想不起下句的台词,他失神地望着陈叙说。
“我信你。”
视线突然交缠在一起,一触即分。两人皆是一阵不自在,双双垂眼看向别处。
陈叙以为自己演过头了,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顾言以为自己眼神太过直白,有些被看穿的尴尬。
昨天看选段的时候,顾言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梁梦身上那股打不倒的韧劲,一言一行中的平和,以及最后的不甘命运压迫的爆发,这些都让顾言感到莫名熟悉。
原来不是陈叙像梁梦,是梁梦像陈叙。
今天演的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也演少年人的盛大落幕。
陈叙迎着天空逐渐显现的火烧云,大喊:“命运对我不公!今我身死,志犹在!他日还魂,杀四方!”
这是陈叙的特写。梁实之所以挑这段翻拍,正因为其情感浓烈引起共鸣,与前半部分的少年人醉酒畅聊的欢快氛围形成反差。
顾言弓着身子,静静看着镜头里的陈叙。他没见过这样的陈叙,或者说这样的陈叙与他认知里的陈叙相差甚远。
眼神里充满不甘、愤怒、憎恨,虽说这句台词反反复复陈叙念了很多遍,但顾言能看出来,在这一次次的打磨中,陈叙内心的某些不可言说的、从未外露的、难以启齿的情绪开始显现。
火烧云颜色正浓,远方的天被染得粉紫一片,投在陈叙白皙的脸颊。他站在高台之上,双臂高展、手掌打开,眼睫缓缓阖上,迎接属于梁梦人生的终点。
镜头外,顾言作为挚友亲眼目睹梁梦的死,悲伤大喊,“梁梦!梁梦!!!”
王超缓缓把镜头拉近对准陈叙,在他倏然倒地之后聚焦天空,留出一个空镜。
恰巧一只鸟掠过天边,替梁梦飞向无拘束的世界。
镜头外几个人沉默一时。
陈叙呆呆躺在地上,出神地看着落日余晖。突然有些疲惫,刚刚倒地的时候不知道磕在哪里,还有一丝阵痛未消。水泥地还透着阳光的余温,虽然有些咯,但暖烘烘的贴着他的背很舒服。
那梁梦倒下的那一瞬间,想必也是这样。
密密麻麻的疼与世界上最后一点暖意交织在一起,为着理想死去,也是一种幸福。幸福到来不及感受遗憾,遗憾都是后人强加的。
顾言从刚刚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揉了一把鼻尖。抬眼就看到笼罩在一片明黄色下的陈叙。
突然有些心慌,他皱着眉向他疾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