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论室只剩下翻书声和陈叙来回踱步背台词的声音。这是陈叙第一次小组合作，他不想拖后腿。也不想，不想显得自己对那些拍摄设备很无知。

那只能琢磨台词，好好演好属于自己的部分。

选段的主角叫梁梦，顺风顺水、众星捧月的前半生造就梁梦的理想主义精神，后半生家道中落、流落街头，人人都能踩他一脚，偏他坚信自己命不该绝。

他偷摸当教书先生，晚上又去拉车载客。早餐从海鲜粥落魄至咸菜疙瘩汤，穿着打扮从金玉丝绸沦落为粗布麻衣。

好容易等来家父洗净冤屈，得以重回故土。自以为人生开始欣欣向荣时，被一枪击毙在市井繁华处。

梁梦死的时候，双臂伸展好似拥抱那一轮落日，又像展翅的鹰。

陈叙羡慕梁梦的前半生，有亲朋好友佳人相伴，又有金钱傍身，这才塑造了梁梦的性格底色。若拿开这前半生的基础，很难说他不会自暴自弃，混吃等死。

倒也未必。

陈叙面无表情地捏着台词本，薄薄几页纸，写尽梁梦的困苦不甘。

有时候，他也会控制不住地想，如果自己哪天突然死了，生命的长度被压缩写到本子上时，是否能占据半张纸。

可能一句话就能概括前半生：陈叙，成绩优异，父亲好赌欠债颇多，随母亲一起生活，还债多年。

回到宿舍，舍友还在打游戏。

“回来了？叙哥。”王琪一边打招呼一边打游戏，“桌子上有我刚买的薯片，尝尝？”

“难吃么？”陈叙把书包放在椅子上，拿起桌子上的辅导书挨个装进去。

“泡菜味儿，很美味。”

陈叙捏了一片放嘴里，“好吃。”

“我今天还碰见顾言了，买薯片的时候。”王琪随口提起，“你们不是一起拍史学作业么？”

陈叙点头，“晚上一起在图书馆讨论室讨论来着。”

正说着话，周卓文一把撩开床帘问：“你还挺关心人顾言。”

王琪嘿一声，站起来拔高音量相当不满地说：“谁关心他？！他跟小姑娘约会我刚巧碰见，这能怪我？”

小姑娘？约会？难道还是上次那位情侣发色的女生吗？

陈叙摇摇头，把除了台词以外的胡思乱想清空，努力把眼神聚焦在台词本上。

“你不是不认识顾言吗？”王琪问。

周卓文怒道：“一群女生在你身边压着嗓子喊顾言顾言，能不注意吗？”

还真是招眼。

拍摄这天，陈叙换上那一身民国灰蓝色长袍，配上一副圆框眼镜，额前碎发统统梳上去，活脱脱一个不谙世事的贵公子模样。

相较于陈叙的温润公子哥装扮，梁实穿着中山装又搭上一顶黑帽，乍一看是有志青年实则源自内心嫉妒处处为难梁梦；顾言着一件自己的白衬衫作为“梁梦”的同道中人。王超负责掌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