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高一点。”少女手扶了一下男生的手臂,“这就对了!恭喜你,出师了!”
“不是我说,你要一直保持这个动作到什么时候啊?”少女看着男生一直保持着这个动作不变,有些好笑。
“好了,回家了。”少女脱下书包,男生自然地接过背起来。
夕阳西下,他们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落在沙滩上。
其实那个在海边的下午,祁言之想说,“一辈子。如果可以,愿意一辈子给你比爱心。”
而那个未说出的诺言在某一天真的成真了。
很平常的一个午后,八岁的祁盛放了学便早早赶回家中。
路上他还想着晚上爸爸妈妈终于有时间可以陪他去海边玩了,可是回到家中,桌上摆放着一个方方正正的木盒子,那时去往另一个世界的人才会用到的。
他往家中的墙上看去,黑白照片中的人,那么近却又那么遥远。照片的距离不过咫尺,可是人呢?
那天之后。
穆随芷的工作似乎更忙了,常常在医院加班到凌晨,回家的时候总是能碰见去上学的祁盛。
日复一日。
某天早上,穆随芷和往日一样加班到凌晨回家,刚好和祁盛碰上。
“吃早餐了没有?”她问。
“吃了。”祁盛说完匆匆赶去学校了。
她看着祁盛的背影,忽然发觉他长大了,曾经那个只到她膝盖旁的小男孩如今已经比她要高了。
穆随芷急忙打开手机,手机的界面显示着“2022年6月22号”。
“2022年…2022……”穆随芷自言自语着,“今年不是2015年吗?不是2015?不是……”
时间并不会暂停流动,但她好像停在七年前的夏天了。
穆随芷很想哭,但是哭不出来,她翻看着以前的照片,看着照片里的祁盛,内疚着,“对不起,祁盛。”
这些年来,她一直沉浸在过去的悲痛之中,以至于祁盛是什么时候、是怎么长大的,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穆随芷开始振作起来,平日里对祁盛的关心问候也逐渐多了起来。
只是这份温情不到一年的时间,又无声无息了。
大年初一。
某地爆发疫情,穆随芷依旧选择了支援前线。
临走的那天晚上,祁盛对她说:“妈,照顾好自己,平安回来。”
“好。”穆随芷抱了抱儿子,“你也好好照顾自己。”
两个月后。
新闻报道疫情得到了有效控制,大多数人的病情逐渐好转。
那天下午的政治课上,老师分享着这则新闻报道,祁盛的心却莫名地悸动起来。
他给穆随芷发的消息还停留在三天之前,对面还没回复。
回家的路上,他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
电话挂断后,祁盛坐上了和回家方向截然相反的一列地铁,到了一片无名的海域,漫无边际地走着。
“祁盛,你母亲因为常年劳累,身体抵抗力下降,加上这次疫情实在严重,她没能熬过去。临走的时候她说很对不起你……”
电话里的人说了很多,可是祁盛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倘若祁盛会怨恨的话,他一定会怨恨她许下诺言却不实现。
但是祁盛不会,到最后他只会恨自己当初为什么没能拦下她。
后来穆随兰还是在警察的帮助下,才找到在海边坐了一晚上的祁盛。
被找到的时候,少年的身体发凉,眼神黯淡无光。也不说话,问话也不答。
过了将近一个月后,穆随兰还是放心不下姐姐的孩子,便将祁盛接到了栀城一起生活。
海城一时间也成了祁盛不愿面对的地方。
“妈,你最爱的蓝玫瑰。”祁盛眼底流露出淡淡的笑意,“老师说清明应该献菊花,可是你不喜欢,想来得是会生气。”
祁盛没说的是如果献菊花,你会出现在我眼前倒好呢。
穆随兰也蹲下来,眼眶浸满泪水,“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祁盛!”
……
他们打车离开之后,这里下起了一场大雨,花瓣、枝叶被冲刷着,那抹蓝色依旧。
祁盛望着车窗外,忽然间想起来八年前那场大雨了。
那时母亲跌坐在墓前,祁盛给她打着伞。
雨越来越大,大到那把伞快要承受不住。八岁的他撑着伞在雨中站了很久很久,他渐渐地撑不住了。
在即将晕倒过去的前一秒,他被抱起来了。
在一个雨夜里,穆随兰抱着额头发烫的祁盛奔跑着。
原来是高烧,难怪他一直记不起那之后是怎么回到家的。
祁盛摇下一点车窗,雨水打进来。
他看着这座城市变换的景色,回想起每年这个时间节点,雨总是很密很大,经常连着一个月的雨季。
老一辈有个说法,“雨下得厉害是亲人太过想念你了。”
那么这窗外的大雨是因思念之深吗?
海城,在祁盛的眼中,一瞬熟悉,一瞬陌生,循环往复。
这里连绵的雨季总是会给海城笼罩上一层厚厚的雾,挥之不去。不同于栀城,栀城的雨雾,一挥便散尽了。
只是他还未曾体会过晴朗的清明时节。
而此时他即将回去的栀城,正晴空万里,风和日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