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姚彩虹提起这句诗时,外面还在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水落在窗户上,像一条条透明的划痕。
整个栀城泛起了一层朦胧的薄雾,而山海一中的学生们也难得迎来了三天假期。
“哎,清明节你们出来玩吗?”白汐收拾着书问。
“我可以啊!去哪啊?”郁朾早早收拾好了书包在一旁等候着大家。
林清羽看了眼还在下雨的窗外,“一直下雨的话,我可能就不出去了。”
“天气预报显示后天会晴。”花起掏出手机看了眼。
“那可以。”林清羽收起最后一支笔答道。
这个时候,班上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他们几个。
只剩下祁盛没有回复。
“祁盛,你呢?”花起问道。
祁盛推眼镜的手顿了下,像是没有意料到会问他,“我还有事,就不去了。”
“哦哦。好。”
清明节,对于一群十五六岁的少年来说,往往并没有实感。或许是因为死亡这件事离他们太过遥远,唯一能接触到的许还是更为遥远的祖辈。
他们常常在清明时节,穿过徐徐风声,透过正午阳光,踏寻春日。
只是这样轻快明媚的清明,在祁盛的记忆中,从未有过。
记忆中,每年的这个时候,他都要跟着父母去扫墓。
那时候他的父母手捧着鲜花放在墓前,而他则站在他们旁边静静地观守着。
后来有一天,他也成了那个手捧着鲜花的人,不再站在旁边。那天后来雨下得很大,他不记得是怎么回家了的。也许全身淋湿了,也许没有。
只是自那之后,他很少再笑了。
鲜活的情绪像是被按下了开关键。
再后来,他一个人捧着两束鲜花。雨水落在花瓣上,花却不败,反而开得更为娇艳了。
祁盛将两束鲜花分别摆放好在两座墓碑前。
他蹲下来,抚摸着面前的石碑,问着撑伞的人:“小姨,你说妈妈这会儿和爸爸相见了吗?”
穆随兰泣不成声,打着的伞也跟着一晃一晃的。
祁盛又转头看向旁边的墓碑,浅浅地笑了。
“爸,你要好好照顾妈妈。”
墓碑上雕刻着“祁言之”,黑白的照片中是一位约莫三十岁的青年男性。
那是祁盛的父亲。
八岁那年。
国内某个地方爆发病毒,而祁言之毅然决然地奔赴了一线。
同样奔赴一线的,还有穆随芷。
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只是在那次履行天职的途中,有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祁言之躺在床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按下消息的发送键。
“对不起,随芷。好好照顾自己,还有小盛。”
而穆随芷此时刚从同事口中得知祁言之感染了病毒,一时间不敢相信。
她喃喃自语着:“怎么可能呢?明明前天还好好的。”
可是说着说着,眼泪却早已无声地流下。
泪水模糊了双眼,她颤抖地打着字。
打了几行又删了几行,删删改改,最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去。
同事拍拍她的背,还没来得及安慰她就被叫走了。
片刻后,她擦去眼泪,回复了一句,“你在哪?我想见你。”
对方显示正在输入中。
祁言之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再见一面,也许不见面念想能断的彻底些,但最后私心还是驱使他发出了那条信息。
“507。”
507——重症监护室。穆随芷的手机掉落在地,发出很响亮的一声。
十分钟后。
507的病房门口,一位身着防护服的医务工作者站在门前,透过玻璃窗,望着她的爱人。
而病房内,床上躺着的病人,看着爱人眼中不断流下的泪水,想要抬起手替她拭去,却始终隔得那么远,明明只是一扇门的距离。
“不哭”,他笑着看着她,后来笑着笑着眼泪再不受控制。
那天,他们隔着门相望了很久,眼睛快将一辈子的情话都诉说尽。
不久之后一通电话打来。
“穆医生。106的病人身体出现了一些新的状况。”
“好的,我马上到。”穆随芷挂断电话,再次望向病房内。
祁言之双手比着大大的爱心,手上插着的管子不停地抖动着。
穆随芷笑了,一如当年她们年少的时候。
“你是不是喜欢我?”少女的马尾扎得高高的,在风中飘扬起来。
面前的人不知如何回答,神情紧张地看着地面。
“笨蛋。”少女俯身问道,“你知不道喜欢一个人怎么表达?”
男生摇了摇头。
“诺。像我这样!”少女举起双手在头上比着大大的爱心,示范完还不忘问男生,“学会了吗?”
男生不语,脸却羞红了,笨拙地学着女生刚才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