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城的雨雾消散的快,但来的也快。
清明晴朗的栀城,在节日之后又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来。雨丝不大不小,吹在脸上,惹的人发痒。
这会儿教室里灯刚亮起,没几个人。
“花起,语文卷子快借我抄一下。”郁朾焦急地问着,“我忘带回去了!啊!!!”
“我找一下。”花起翻腾起抽屉里凌乱的试卷。
空气中安静了好一瞬。
花起挠挠头,另一只手有些无处安放,“我好像把试卷落在家了……”
郁朾:……
花起看了眼手表,“现在回去拿应该还来得及。”
花起出门的时候正碰上进来的祁盛,撞了个满怀。
祁盛抬手扶了一下他,“没事吧?”
花起晃了一下头,表示自己没事。
祁盛:“这是……”
花起:“我语文卷子落在家了,去拿一下。”
祁盛:“带伞了吗?”
花起看了眼栏杆外,细密的雨丝若隐若现。
他其实想说这点雨没什么的,但是祁盛已经先一步将手中刚绑好的透明雨伞交到他手上。
于是他咧嘴一笑后转身离去了,“谢了,同桌!”
而这边看见祁盛进门的郁朾仿佛是迎来了救星。
“祁盛!救我!!!”
祁盛看着满脸愁容的郁朾疑惑问道:“你怎么了?”
“能不能借我语文试卷抄一下?”郁朾说完还想再解释点什么,因为祁盛看起来不像是会把作业借给别人抄的那种。
然而对方什么也没多问,只是静静地从书包里拿出试卷递给他。
“太感谢了!兄弟!!!”郁朾疯狂道谢中。
“没事。”
此时,班上陆陆续续地开始来人了,教学楼也逐渐热闹起来。
在早读铃响起的前一秒,花起从后门踏进了教室。
花起喘着气,将伞挂在窗台,“祁盛,你的伞我给你挂这了。”
“嗯。”说完祁盛照旧朗诵着课文。
“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祁盛的音色不知为何总是如此独特,在班上一众人的声音中,唯有祁盛所念的在花起耳中格外清晰。
那天清明他们四个人出去郊外野餐的时候,花起总有些心不在焉。
那天风很大,阳光也很明媚。彩色的风筝在空中高高地悬挂起来,草坪上的野餐垫铺满了各色的美食。
他奔跑着,风筝在他的带动下飞得很远、很高。郁朾,白汐和林清羽也都在捣弄着他们的风筝。
花起那时回头看了一眼,但心里却莫名一沉。
脑海中浮现起学校里,课桌前,祁盛的侧脸来。
祁盛笑起来很好看。
镜框下的眼睛笑意盈盈,唇角不自禁地勾起来,就那么支着下巴,侧过来看着你。
但祁盛的笑容却鲜少有,就如栀城的下雪天也鲜少有。
不知为何,那一刻他好希望祁盛要是在他身后就好了。
可是没有,甚至他连祁盛的联系方式都还没有。似乎,一离开校园,他们就总是失去了联系,失去了交集。
花起呆在那里,看着满目的列表里却没见某个人的踪影。
他收起手机,庆幸着此刻他们才高一,往后还有很多时间。他总会加上祁盛的联系方式。
在花起愣怔的这段时间里,手中风筝的线不知何时断了。那风筝飘着飘着,线被缠绕在一截树枝上。
青翠的树木,从此多了些斑斓。
“我去!”郁朾朝他这边赶来着,实在是不得不惊叹花起这多年来放风筝的技术,“不愧是你!”
几乎年年花起放风筝,不是线断了,就是被缠着扯不开。
林清羽十分真诚地发问道:“这风筝怎么飞树上去了?”
白汐则是无情的捧腹大笑,“有实力!!!”
花起满头黑线。
但并不妨碍其他人的笑声更大了。
……
之后他们迎着傍晚的夕阳,哼着歌一起回家了。
那个遗失的风筝,还在树上随风流动着。直到被雨水慢慢打湿后,停了下来,挂在一边。
午时的雨比早上的要大些,吹在脸上有了些许疼痛。
此时的子固楼也宁静了下来。
花起写着试卷,一时间写过了头。意识到下课铃响过了的时候,班上已经没人了。
他关上窗,下了楼。
外面的雨有些大,他想着等会儿雨小点了再走,又回想起早上祁盛借他伞的时候。
他其实不爱带伞,撑伞是件很麻烦很累的事。所以一般下小雨的话他从来不怎么带伞,帽子一戴直接就完事了。偶尔遇到雨大的时候,要么等雨停,要么拿书包挡在头上,头也不回地冲进雨里。
只是此刻外面的雨似乎越下越大了,没有要停的意思。
看着这瓢泼的大雨,花起想了想中午不回家算了,反正他书包里还有面包。
至少不会饿着。
他正要转身往楼上走,忽然间瞥见一个很熟悉的身影。
是祁盛。
祁盛背对着他半蹲着,一只手撑着伞,另一只手似乎在抚摸着什么。
花起纳闷着。
下一秒,祁盛侧了一点身。
花起也终于看清伞下是什么了——一只米白色的猫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