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采购，不是我个人。】

【可以。】

许小满想了想，决定最后争取一次：【既然认识，友情价？】

周既明：【认识三天。】

【三天也是朋友。】

【你昨天说“有机会请我喝咖啡”，后来没请。】

许小满盯着屏幕。

他居然记得。

她立即回复：【因为你说不用。】

【所以友情目前尚未发生实际成本。】

许小满：“……”

好。

很好。

同类相斥，古人诚不欺她。

中午休息时，她干脆带着同事小唐去六号楼搬桌子。

春和里是一个建成十几年、位置很好但停车极其困难的老社区。六号楼下面种着两排香樟，楼道口停满电动车。

许小满按照地址找到一楼储物间。

门开时，她还是短暂愣了一下。

周既明今天没穿那晚的休闲外套，而是一身浅灰衬衫和黑色长裤，袖子挽到手肘，手里还拿着卷尺。

“你怎么在这？”许小满问。

“我的东西。”

“我以为你让家里人给我。”

“刚好过来量一个门店。”

许小满狐疑：“这么巧？”

“真巧。”

小唐站在旁边，视线已经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三圈。

“许姐，这位是？”

“二手卖家。”许小满说。

周既明同时说：“合作过一次。”

小唐：“……”

听起来更奇怪了。

桌子确实保存得很好。周既明还把原本装桌腿的塑料保护套留着，折叠之后边角一点磕碰都没有。

许小满绕着检查一遍：“八十确实还行。”

周既明：“谢谢认可。”

“但七十更合适。”

“八十。”

“七十五？”

“八十。”

“你这个人做生意毫无弹性。”

“二手交易不是主营业务。”

许小满掏手机付款。

小唐想搭手搬，周既明已经把折叠桌竖起来：“我送过去。”

许小满愣住：“不是运费另算？”

“我也去广场。”

“刚才不是说量门店？”

“量完了。”

“所以现在顺路？”

“嗯。”

许小满狐疑地看他。

周既明面不改色地把桌子提起来，往外走。

小唐凑到许小满身边，小声问：“许姐，这真是二手卖家？”

“真的。”

“长这样还在社区群卖桌子？”

“长得好看和卖桌子有冲突吗？”

“没有，就是……”小唐组织语言，“感觉挺像你们项目那个新供应商的负责人。”

许小满脚步一顿：“什么供应商？”

“你不知道？春季市集搭建公司今天来现场复尺啊。好像姓周。”

许小满抬起头。

前面周既明刚好回头：“走吗？”

阳光从香樟叶缝里落下来，映在他衬衫肩头。

许小满忽然有一种很不妙的预感。

十五分钟后，她的预感得到证实。

社区广场边，项目负责人刘姐笑着迎上来：“周总，正好，你们认识啊？”

许小满看着旁边那张八十块的二手折叠桌，又看看身边被称作“周总”的男人。

周既明倒十分镇定。

“认识。”

刘姐问：“朋友？”

许小满还没开口。

周既明说：“目前友情尚未发生实际成本。”

许小满：“……”

她就知道。

这人记仇。

当天晚上，许小满把“周总就是运费另算”这件事讲给梁莓听。

梁莓沉默良久，最后只发来一句：【我现在更坚定了，你们应该内部消化。】

许小满：【消化什么？】

【你们这种把生活过成Excel的人。】

【他比我夸张。】

【你为了十块跟人聊二十多条，还有脸评价别人？】

许小满决定结束这段没有建设性的友情交流。

可临睡前，周既明却主动发来一张照片。

就是那张原木折叠桌，现在已经支在社区活动室里。桌面上摆着明天碰头会的几份资料，旁边还有一盆不知道谁拿来的绿萝。

【物尽其用。】他说。

许小满看着照片，回：【八十块发挥了八百块的价值。】

【怎么算的？】

【情绪价值。】

【这项无法审计。】

【所以你不懂。】

对方过了一会儿才回：【明天九点半到现场，别迟到。】

许小满：【周总这是开始管理甲方执行了？】

【你不是甲方。】

【那我是什么？】

聊天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很久，最后却只来了一句：【合作方。】

非常安全，非常正确。

许小满盯了两秒，莫名有点想笑。

她也回：【收到，二手桌原股东。】

这一晚，她第一次觉得第二天去项目现场，好像比平时多了一点值得期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