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九分,许小满准时坐在办公室工位上,左手拿咖啡,右手悬在平台客服按钮上方。
十点整,她点击人工服务。
前面排队四十七人。
许小满:“……”
她截图发给周既明。
【你的情报是不是卖给了太多人?】
周既明回得很快。
【我这边62。】
许小满愣了一下。
【你也在排?】
【我的券也过期了。】
她差点忘了。
昨天他们只核销了周既明那张一百五十九的,他原本那张“相亲备用券”之外,居然还有一张?
她打字:【你到底买了几张?】
【两张。】
【为什么?】
【我妈买重了。】
许小满靠在椅背上,忽然对周母产生了莫名的亲切。
一家人买优惠券都如此有行动力。
等客服的过程中,她开始处理工作。周一要提案的商场春季市集项目,客户预算又被砍了百分之十二,但需求清单一个没少。她在表格里删删改改,删到“互动装置”那一栏时,手机响了。
周既明:【成功退余额券。】
许小满立刻切回平台。
又等了五分钟,人工客服接入。
她把情况说明,对方表示可以申请一次特殊处理,把券面金额转成平台余额,有效期三十天。
许小满当场同意。
一百六十九失而复得的那一刻,她的心情比早上收到客户说“方案挺好的,再便宜一点”要明亮许多。
她给周既明发:【救回来了。】
对方回:【恭喜。】
她想了想:【有机会请你喝咖啡。】
周既明:【不用。信息共享。】
非常公事公办。
许小满也就没再说什么。
如果故事到这里结束,其实很合理。
两个成年人因为一次偶然拼桌加了微信,交换了一条有用的售后信息,各自回到工作生活。从概率上说,这类关系最终通常沉到通讯录底部,逢年过节连群发祝福都不会收到。
许小满也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三天以后,她在春和里社区二手闲置群里,看见了一个熟悉得让人牙痒的头像。
事情起因是一张桌子。
许小满工作室附近的社区正在筹备周末跳蚤市集,她所在公司负责活动执行。为了控制预算,她在社区群里征集可以临时借用或低价购买的桌椅。
有人发了一张原木色折叠桌照片。
【九成新,80出,自提。】
许小满一眼看上。
尺寸合适,颜色也不会破坏市集视觉。
她私聊卖家:“您好,桌子还在吗?活动用,80可以,能帮忙送到社区广场吗?”
对方回复:“运费另算。”
“多远?”
“同社区,六号楼到活动广场,约四百米。”
许小满:“……”
四百米。
她又问:“你方便顺路送一下吗?”
对方:“不顺路。”
“那运费多少?”
“找搬运,起步30。”
许小满震惊了。
一张八十块的桌子,运费三十。
她迅速提出另一方案:“那我自己去拿,能便宜十块吗?”
对方:“不能。”
“为什么?”
“80就是自提价。”
许小满盯着屏幕,产生了一种久违的胜负欲。
“同小区同社区,折叠桌一个成年人就能搬,卖80还不能便宜?”
对方回复也很快:“桌子市场价129,使用八个月,无明显损伤。80已经按二手折价。搬运是否方便与物品价值无关。”
许小满:“你卖东西这么讲逻辑,二手群里很难成交。”
对方:“已经有两个人问。”
“那你为什么还没卖?”
“两个人都要求送货。”
“……”
许小满和这个人来回聊了二十多条,最终谁也没说服谁。
她甚至把聊天截图发给梁莓。
梁莓只回了一句:“你们这种人为什么不能内部消化?”
当时许小满没看懂。
现在她懂了。
因为群里那个卖家头像,是一张非常简单的黑白建筑照片。
和周既明微信头像一模一样。
许小满缓慢地点进对方资料。
昵称:ZM。
她记得周既明微信昵称就是这个。
她沉默了整整五秒。
然后点开周既明私聊。
【您好。】
对面很快:【?】
许小满把那张二手群聊天记录截图发过去。
【请问您就是“运费另算”?】
这次周既明沉默的时间明显长了一点。
【是你?】
许小满坐直了。
【对,是我。那个试图把80讲到70的买家。】
【记得。】
【你当时是不是觉得我很烦?】
【没有。】
许小满挑眉。
【真的?】
【觉得你不会买。】
比烦还伤人。
她气笑了:【所以桌子卖了吗?】
【没有。】
【现在有人愿意80自提。】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