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廉界没有动。
他还是站在原地。
眼前的一切都让他觉得不真实,甚至让他怀疑是一场梦。
世界上……怎么可能真的有鬼神呢?
他凝视着聂雨湘妖异锋利的黑色指甲,和她洁白婚纱裙上晕染开的点点血沫。
这是真的吗?
聂雨湘没有去追四散而逃的亲朋好友,而是迈着步子款款向他走来。
“哟,这里有个小道士呢。”她轻笑着围着他走了一圈,“你不跑吗?不怕我?”
她的声音清越动人,和正常人别无二致。
但她身上散发出的气味很诡异。
栀子花的香气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拧成了一股刺鼻又让人脊背发凉的味道,熏得廉界差点吐出来。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廉界颤声问。
“你是道士呀,你看不出来吗?”
“我……我……”
廉界只是假道士。
哪怕穿着道士服,包里放着各种“除魔”、“降妖”的道具,本质上他还是个江湖骗子。
一个江湖骗子,能看得出什么?
唯一一个称得上有用的“道具”,已经……
他望向毛毛。
毛毛流了很多血,在身下深蓝色的地毯上留下了大片咖色,但因为它通体漆黑,廉界看不出它具体伤到哪里了,只能看出它的胸膛还在微弱的起伏着。
它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廉界捏紧了拳头。
毛毛还有救。
只要……能够打败面前这个“东西”。
在他的沉默里,聂雨湘忽然停在了他身侧,弯下腰毫无征兆地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我知道了!你是个神棍,对不对?”她的语气相当轻佻,像是小姑娘见到了有趣的玩具,“那你有什么本事?你会画符吗?还是会做法?”
廉界觉得很恼火。
他说不清自己究竟在为什么而恼火,或许是因为她笑得太难听了,或许是因为她伤害了陈修和毛毛,又或许……他只是在气自己不是真正的道士。
如果他是真正的道士,聂雨湘就不可能这么嚣张,更不可能在他面前杀人。
她会被他消灭,就像电视剧里那样,在天光下灰飞烟灭。
愤怒给予了廉界从没有过的勇气。
他想起了老爹教给他的一切,想起了自己从小被到大的那套东西,也想起了他施展过无数次的剑法。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赫赫阳阳,日出东方,降妖伏魔,化为吉祥,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破!”
廉界双手飞快结印,在几十秒内便在虚空中画出了几道符咒,画完后他双指并拢,重重戳在了聂雨湘发黑的印堂上。
在父亲的教学中,这是相当厉害的招式,只要一使出来,哪怕再厉害的邪物也会头疼不能自已。
“呃……”聂雨湘后退了几步,捂住自己的肚子蹲下身。
竟然真的有用?
廉界趁她虚弱的时候从包里掏出了那把老旧的桃木剑,快速舞了一套除魔剑法,边舞边喊:“人来隔重纸,鬼来隔座山。千邪弄不出,万邪弄不开,急急如律令,斩!”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桃木剑劈向聂雨湘的脊背,聂雨湘惨叫一声,趴倒在地。
“为什么!”廉界恨声问道,“冤有头债有主,陈修这个人我了解,他虽然吊儿郎当了一点,但人不坏,至少不会坏到惹上恶鬼!你为什么要杀了他?!说!说啊!否则我又要出剑了!”
“因……因为……”聂雨湘的声音很微弱,身躯也在不断颤抖,“因为啊……”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你这蠢货。】
那陌生的声音又突兀地响彻了廉界耳畔。
蠢货?
是在骂他吗?
难道聂雨湘还有同伙?
廉界惊惶地环顾四周。
没有,一个都没有。虽然几十分钟前大堂内还熙熙攘攘,但现在除了廉界和聂雨湘以外已经没有其他会说话的生物了。
那么……
到底是谁在说话?
“呵……呵呵……噗哈哈哈哈……”
有人在笑。
是谁?
廉界手上一重,低头看去,竟是聂雨湘惨白的手掌握住了他的桃木剑。
“这就是你的本事吗?小道士?”聂雨湘抬起头,昳丽的凤眼瞪大,嘴角的笑意灿烂到鬼魅,“好笑,太好笑了。”
“什……什么……?”廉界想要把桃木剑抽回来,但聂雨湘的力量很大,别说桃木剑了,廉界怀疑自己再用力几分甚至会被她生生扯断手臂。
“啪”!
桃木剑断裂了。
他根本就没有降服聂雨湘!
聂雨湘刚才的反应是她演出的!
后知后觉意识到这点的廉界额上涌出豆大的汗珠,扔下桃木剑就往外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聂雨湘的笑声在他后方回荡。
但她没有追出来。
【别往门外跑!】陌生的声音命令道,【看见玻璃墙了吗?你要撞破玻璃,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