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斯蓝的办公室在二楼走廊另一个尽头,门半开着。费奥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袋,神色平静。他没有敲门,而是伸手在门框上敲了两下,闷响瞬间响起。
鲁斯蓝原本是正在低头看什么东西,听到动静后抬起头来。看到是费奥潘,他眉毛微微抬了一下,随即放下手里的册子,朝对面的椅子扬了扬下巴:“进来坐。”
费奥潘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他把文件袋平放到桌面上,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向鲁斯蓝方向推了推。鲁斯蓝看了一眼那包文件袋,又看了看费奥潘,等着费奥潘开口。
费奥潘没有绕圈子,直截了当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我有一个想法,不过我考虑了一下,还是由你来做会比较合适。”
鲁斯蓝靠在椅背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没搭话。他在等费奥潘拿出东西来,就这么轻飘飘的两句话可无法让他有什么动作。他现在是司长,是费奥潘名义上的领导,他需要保持自己身为领导的威望。
费奥潘并不在意鲁斯蓝的态度,毕竟现在是他有求于人,主动上门谈合作,鲁斯蓝这个态度算正常的了。他打开文件袋,把里面那叠纸抽出来,转过方向推到鲁斯蓝面前。
“鲁斯蓝司长,你先看看吧,这是初步的方案框架,难免有些粗糙。不过里面的内容,你应该很感兴趣。”他笑了一下,丝毫看不出就在昨天,还在犹豫迟疑的样子。
费奥潘最后考虑了一次,他决定将这份企划案交给鲁斯蓝。不过他不会让鲁斯蓝知道自己为它付出了多少心血,增改了多少次,所以他重新誊抄了一份拿来给鲁斯蓝看。
鲁斯蓝这才伸手接过来,低头开始翻。费奥潘没有催促,坐在对面,目光落在鲁斯蓝翻页的节奏上,注意着他在什么地方停顿。
鲁斯蓝看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一会儿,又翻回第二页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后翻。翻完最后一页,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把那叠纸放在桌上,重新从第一页翻起,这次翻得比刚才更快,像是在确认某个细节。
翻完之后,他把纸放下,抬头看向费奥潘,神色莫名。“这是结算系统。”
里面并没有明确写明这个构想是什么,但鲁斯蓝入主核算司之后,自然能看出来它针对的是什么。没有等费奥潘回复,他立刻追问:“你什么时候写的?”
“试点结束的时候就开始了,不过一直断断续续的,直到最近才定稿。”费奥潘的语气很平常,如同在说一件和他自己关系不大的事。至少他表现出来的是这样。
“仓单制度运转后,商户们的货物由北国银行来负责运输。那时我就注意到,商户们在仓单交易完后,还需要去搬运摩拉。”
之前都是商人们自己或托信得过的人到卖方所在地的分行去取摩拉,然后转交给卖方。卖方拿到了摩拉之后,很多都是选择前往柜台办理存摩拉手续。但就是这样简单的步骤,一存一取之间,就能多出不少麻烦。
毕竟那些摩拉不是几百、几千枚,而是上万枚,买家们取出的时候,需要人手和时间场地去清点;卖家们存入的时候,也需要人手和时间场地去清点。更别提中间因为摩拉数量的众多,还需要雇佣车队运来运去的,很容易就出事。
费奥潘慢慢说着自己观察到的情况,这些都是看账本的时候会忽略的事情。不过一说出来,也很容易理解。
柜面划转这个配套制度,就自然而然地被费奥潘想到了。既然货物能先用仓单的形式流转,之后再单独运输,那为什么摩拉不可以呢?
“让买卖的摩拉先在账面上流转,省去取钱给买方、存钱给卖方的繁琐步骤,而是直接从买方的账上划一笔钱到卖方的账上。等到双方去取摩拉,那就按照正常的取摩拉流程走。这中间虽然没有实体摩拉的出现,但并不会影响什么。”
鲁斯蓝听着,什么都没说,只有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像是在衡量着什么。他明白费奥潘的意思:买方账户上减少一笔摩拉的数量,视作买方取出了这笔摩拉;将这数量加到卖方账户上,视作卖方存入了这笔摩拉。虽然实际上并没有发生取出、存入的流程,但结果上是一样的。
“逻辑上没问题,”他说,“但这套系统是跟着仓单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