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核对了一遍账目，确保无误后，费奥潘将账本和报表一一放好，准备走人。这偌大的研究所，除了他之外没有别人，冷清得可怕。既然博士大人不在，费奥潘也不觉得有什么留下的必要。

他打开门，看到来时还在洋洋洒洒的细雪早已停下，有微弱的天光透过云层照入人间，朦胧地好似一场错觉。但是天边的云层并没有减少，这也意味着，不知何时就会再度飘下一场细雪。

还是尽早回去吧，费奥潘这么想着，然而抬眼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街道的尽头。不过赞迪克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的身后跟着一群人，让人分不清那是博士大人的手下，还是博士大人手下的研究员。

费奥潘停下了准备关门的动作，看着那个渐行渐近的人逐渐变得面目清晰。赞迪克走路的时候从来都是腰背挺拔、步履闲适，似乎无论何时他都可以做到从从容容游刃有余。费奥潘也一直，以这样的时刻保持体面为目标，去为自己争得尊严。

直到走近了，赞迪克停下脚步，让那群原本跟着他的人先进隔离间等他，然后才看向费奥潘：“现在就要走了？”

作为盟友，需要适时地交付出信任，所以他从来都不过问费奥潘为什么来他的私人研究所，同样的，费奥潘要离开时，他也不会挽留。两人相处间有着不言自明的默契，都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免去无用的流程和时间浪费。

这还是第一次，赞迪克主动开口，说出了类似于挽留的话语。

难得的情况出现了，费奥潘又怎么可能会说出扫兴的话呢？不过他没有正面回答赞迪克的问题，弯起眉眼，看上去有些狡黠，“怎么，难道长官有什么想要与我分享的东西？那我很乐意当一个合格的观众。”

这只是一句用来活跃气氛的玩笑话而已。至少费奥潘说这句话的本意是这样的。谁知道赞迪克直接站在了原地，似乎是在思考，怎么用最简短的话语去向费奥潘说明一件复杂的事情。

一看博士大人较真了起来，费奥潘立刻收回笑容，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放松了，才让他的行为显得有些逾越。他立刻打圆场，为了不让自己有些尴尬，上前走了两步，扯了扯赞迪克的大衣，试图让博士大人停止沉思。

“长官，外面太冷了，我们先回室内吧？您看，我的手都快冻红了。”费奥潘露出一个示弱的神情，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他的手是因为之前在研究所外厅没开供暖设备，还硬要处理财务，又空坐了好一会儿，才被冻红的。现在拿出来当个借口，也不算失礼。

赞迪克果然回神，看着费奥潘原本颀长白皙的十指变得有些红，微微皱眉。他没说什么，却是牵着费奥潘回到外厅。他找出了存在抽屉里的巧克力，拿了个干净的烧杯和酒精灯加热架。

趁着巧克力被加热的过程，赞迪克将自己双手的热度传递给那双冰冷的手，开始慢慢说起自己刚刚在室外想的那些东西。

“还记得我们的初遇吗，那时我在做一个药剂的急性毒性测试。那个实验，有了新的成果，并且与原本的实验目的毫无关联。”

费奥潘知道博士大人提到初遇并不是为了刺痛、挖苦他，只是为了说明一个确切的时间参考点。所以他的态度也很坦然，并没有表露出丝毫的不悦。他很给面子地捧场，“然后呢？”

“当时实验体的内出血方式不同，引起了我对于呼吸生理、血液抽吸的好奇，也因此，我注意到一个现象，暂时以‘真空’来指代它。真空是个很有趣的实验对象，随处可见的空气，竟然会有千钧的力量。理解了真空的原理后，我设计并制造了真空泵和气压计，并将它作为未告结的实验课题，发给了技术局内所有研究员。”

“现在，有位研究员交出了他的答卷，我想你见到后，一定会惊讶的。”

巧克力逐渐在烧杯中融化，属于苦种的香气毫无保留地扩散在热气中，直到时机正好，赞迪克才移走酒精灯，等烧杯壁的温度不再烫手后，才把它递给费奥潘。

费奥潘勉强能听个半懂，简单来说就是博士大人对真空这个课题没兴趣后，扔给了技术局的其他人，然后现在，有位能人接住了博士大人丢下的课题。至于真空具体是什么，能起到什么作用，这些费奥潘就没听懂了。

喝了一口热巧克力，费奥潘笑了起来，虽然他不理解，但是他也有着好奇心。出于对博士大人的信任，费奥潘自然愿意去见识见识，博士大人口中，“一定会惊讶”的东西。

见到赞迪克的出现，那群换上白大褂的研究员们都有些拘谨，虽然对跟在博士大人身后的那个人的身份感到好奇，但是没有人敢去问博士大人。其中一位青年看上去格外紧张，他有些神不守舍，不知道在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