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白灯冷得发青。Cat Adams 被铐在桌边,却像坐在自己家里。她偏过头,先看了一眼单向镜,再慢悠悠转回 Reid,嘴角挂着她惯常甜腻的、如同毒蛇吐信一样的笑,眼睛很亮,像一个刚收到新玩具的孩子。
“Spencie你知道你被人亲的时候耳朵会红吗?”
“不知道,我没被其他人亲过。”
“wow,”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天真,“刚才那个疯婆子是谁?”
Reid 没有回答,他站在原地,手还插在口袋里,审讯室的桌面上有一个咖啡杯的印子,不完整的圆,让他想起了Cecilia的强迫症。
“女朋友吗?”Cat 歪了歪头,上下打量他,“你其实就是喜欢杀手吧,Spencer?先是我,然后是她。你有一个类型,我之前居然没发现。”
“她不是杀手。”Reid 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 Cat 听出了那层平静下面的东西,像冰面下的水流,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它在流动。
“哦?”Cat 挑眉,“那她是什么?提着一只爱马仕包走进监狱,在我面前拼了一把狙击枪,用枪口指着我的脑袋,这不是杀手是什么?”
“实际上,”Reid 说,“她是一个画家。”
Cat 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出了声,那种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带着眼泪的笑。她笑了好一会儿,才用手背擦了擦眼角,说:“画家应该拿画笔,而不是拿枪。除非……”她凑近了一些,眼睛里闪着恶作剧的光,“除非你女朋友是个被维也纳美术学院拒绝的画家。希特勒也是画家,你知道吗?他申请了两次,都被拒绝了。”
“她很厉害,”Reid 说,目光终于从那个咖啡渍上移开,落在 Cat 脸上,“世界上任何一所美术学院都不会拒绝她。”
Cat 的笑容淡了一点。
她认识这种语气。Reid 在谈论他真正在意的东西时,会用这种语气,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平静。他说“她很厉害”的时候,是在说一个公理。就像他说 “水在零度结冰” 一样。
这让 Cat 有点不舒服。
“那她为什么拿雷明顿 700 指着我的脑袋?”Cat 换了个话题,“画家的新创作媒介吗?子弹代替颜料?”
Reid 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因为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在屋顶架起了狙击枪。”
Cat 的眉毛挑得更高了。
“她在保护我的安全,”Reid 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他很少对人提起的记忆,“如果我的谈判对象动手,她会先开枪。”
他顿了一下。
“她以为我死了,所以她在重复那一天。”
Cat 看着 Reid,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这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样,少了甜腻,多了一种猫科动物打量猎物时的、慵懒的危险。
“那你呢,Spencie?” 她问,“你和你的疯子前女友一样,想杀掉我吗?”
“我不想。”
“即使我让你妈妈死掉呢?”凯特往前凑了凑,手铐的链子绷直了,“你会杀掉我吗?还是说,你只是会伤害我。你会压住我,在我身上留下无法消退的淤伤吗?”
“这是你想要的吗?”
“我只是想知道,”Cat说,“如果你有能力这么做的话,你会不会这么做。”
“不会。”Reid说,“我不是那样的人。”
Cat 看着他。
然后她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像一个在沙滩上晒太阳的人。
“我们来玩个游戏。”Cat靠回椅背上,语气变了,变得轻快,像餐厅里提议再来一杯酒的人,“我知道你的一个秘密,一个你自己永远不会承认的秘密。你来提问,找出这个秘密是什么。你可以问我任何问题,我会回答是或不是。但你只有一次猜的机会。猜对了,我就打电话给 Lindsey,让她毫发无损地释放你妈妈。"
她要来了Reid的手表,“你有四个小时。”
BAU曾经做过Cat Adams的完整侧写,将她放进了一个词里:黑寡妇型杀手,以折磨男人为乐,作为展示自己职业素养的一环,她会展示自己对Reid是多么了解。
说Diana、说Gidion、说Morgan,说所有走进过Reid生命里却又离开的让你,说到关于“爱”时,Reid忽然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久,Cat也不催,她就坐在那里,耐心地,享受地,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飞快地运转,她能看见,像看着一台计算机的风扇加速转动。所有的问题在她的回答里排成一列,童年,第一次杀人,监狱,软肋,Lindsey,墨西哥。有一根线穿过所有这些珠子。他找到了那根线。
“我特意在你的公寓里留下线索。”Cat往前凑,手铐再次绷直,这一次她凑得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监狱肥皂的味道。
Reid想起了那个显而易见的XX-XY。
“你怀孕了?”
“不,我们怀孕了。”
Cat靠回椅背,把最后一句放下来。
Reid 坐在她的对面,像一台被输入了不可能指令的计算机。他的大脑在处理这个信息,但每个零件都在打滑,每个齿轮都在空转,因为这个信息和他已知的所有事实都矛盾。
“你女朋友还在外面看着吗?”Cat朝单向玻璃抬了抬下巴,“如果她没有听到这个消息,我会觉得很可惜。”
“不可能,就算你怀孕了,孩子也不是我的。”
“就是你的。”
“这实在太荒谬了,你一直在监狱里,而且我们从来没有……”
“我知道,我叫Lindsey在墨西哥对你下药,让她假扮成Meave,你此生的挚爱,她在你面前被爆头的时候你们甚至没有接吻过是吗……”
Reid站起来,他的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很长的一声。他没有说话,他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他打开了门,走廊的白光像医院。
Cat的声音还在身后追着他,“如果是个女孩,我想我们应该叫她Meave,毕竟她在其中扮演了如此重要的角色……”
Reid冲出了审讯室。
JJ 迎上来,脸色很差,手里夹着一份体检报告。她没说话,只把纸递给他。上面是 Cat Adams 的名字,以及一行结论:妊娠阳性。
Reid 的手指开始发抖,报告边缘被他捏出褶皱。他听见自己呼吸变得破碎,像有人在胸腔里拆掉一根根肋骨。
体检报告从他指间飞出去,纸张在空中展开,啪地一声砸在走廊对面的墙上。B 超报告、妊娠试验结果、监狱医疗中心的信笺,散了一地,像一场不合时宜的雪。
Reid 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审讯室里,Cat Adams一个人坐着,隔着墙,开始唱歌,是一首摇篮曲。
Reid坐在走廊的地上,听着那首歌,头顶的日光灯有一根在闪,一明一灭。
如果Cecilia知道这一切,她会怎么样?
他几乎能够描摹出她听闻时的眼睛,他花了太多时间盯着她的眼睛看。
她会说:“恭喜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