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从一开始Reid就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知道Cecilia可以和任何一个优秀的侧写师媲美,她能控制自己的虹膜收缩、瞳孔扩散、呼吸频率,但是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脉搏。
Reid不给她任何后撤的机会。
“别想太多,Dr.Reid.”她回答,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描述一幅画的尺寸,“Paige帮我烧掉那些东西只是因为他们可能暴露我的身份。”
这或许是真的,但是Reid花了四年也无法承认那些东西对她而言什么意义都没有,但却用来证明她可以在他脑子里留下一个永远解不开的锁。
他看着她,第一次觉得他们之间的空气有了重量。
“你不能用一把火就否认我们的爱。”
“那你现在告诉我,”Cecilia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过去的那么多年里,你对我所说的话,有哪一个字是在说你爱我。”
“每一个字。”Reid又向前一步,近到他能看清她瞳孔里那个被他缩小的自己:“听好了,Cecilia,我不接受你的诡辩。我不接受‘你爱的人是投影’,不接受‘是感动不是爱’,我不接受你带着这个你自己作出的结论,心安理得地回到你的风里。你可以想拒绝我多少次就拒绝我多少次,但是我还是会说我爱你。”
Reid的声音比以前沙哑一点,颈部的伤影响了他的声带,医生说是暂时的,但暂时已经持续了太久。
他几乎看她的表情就知道Cecilia想说什么。
“这不是执念。”Reid的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点类似疲惫的东西,他知道她在用他的语言攻击他。她知道他所有的弱点,所有的路径,所有会在半夜三点让他从床上坐起来的未完成式,她太了解他了,而了解一个人,有时候比爱一个人更残忍,“我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个想到的是你,我验算了十二年,每一次都得到同样的结果。但你把它叫做执念,因为你不能承认那是爱。因为如果你承认了,你就得承认你也……”
“我没有。”她说,太快了,快到她自己也停了一下。
空气静了两秒。
很快她找回了自己的节奏:“鉴于我父母都是高功能反社会人格,你作为侧写师应该比我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反社会人格意味着不具备形成依恋的神经基础,所谓“爱”的表现,只是高度发达的模仿,看到别人怎么做,复制然后优化,以此作为工具,伪装是一个正常人。
“Cecilia,你这种说法说服不了我,你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创办了CCSR,你打开了炭疽的盖子,你将其称之为什么?”
Cecilia想了想:“数据里的一个噪声。”
“爱只能发生。”Reid无比坚定地说:“不能学习。”
博物馆的微光在她脸上流动,像隔着一条河看一场别人的烟火。
Cecilia的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然后她的手轻轻抚上了Reid的脸颊,这次她的眼神和刚才不一样了,灰蓝色的眼睛像冰面下的暗流,然后她短暂地笑了一下:“好吧你爱我,那你告诉我Kelly在哪儿。”
展厅里安静了几秒,远处有游客的笑声,隔着两个世纪的距离传过来。
Reid琥珀色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裂纹,但很快他垂下了眼眸,挡住了自己的情绪,“游戏规则不是这样的。”他说。
“所以这才是执念。”Cecilia说:“当只有我单方面需要的时候,这就是我的执念,而你将它定义为爱。你在反复咀嚼一段已经结束的关系,因为你不接受结束。Dr.Reid你作为侧写师应该最清楚,执念和爱的区别就在于对方是否存在。”
而Cecilia Moriarty并不存在。
“存在不是一个身份,Cecilia,存在是瞬间,纽约的夜晚,麦迪逊花园的吻,一杯你根本不需要点的咖啡,你夺不走这些瞬间,所以你没有办法从我这里抢走定义权。”
“你在见到我的五分钟内就说了爱我,是想让我通过老派的‘侧写能力’来完成这个任务吗……”Cecilia缓缓贴近他,几乎看起来像是一个拥抱,她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近得能闻到她身上那种冷冽的、几乎不存在的香气,“用最古老的交易方式,一次又一次……”
他知道这是策略,将其定义为另一种形式的未完成,但Reid的心跳依旧加速了,他知道她听到了,她总是能听到。
她的脉搏在Reid的指尖始终平稳得如同钢琴上的节拍器,她缓慢地翻过了Reid的手腕,轻轻贴上他的脉搏,那里如同蜂鸟振翅。
一切都仿佛在证明爱是一个缺陷。
“我有照相机式记忆,”Reid说。
Cecilia的表情很平静,但是她确实听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她的眼眸像是一根火柴在暗房里被划亮,短暂而剧烈。
“我会记得每一个细节,”他继续说,“体温,呼吸频率,脉搏变化,瞳孔扩张的程度。我会记得你每一次眨眼的时间间隔,你每一次呼吸之间的停顿,你手指放在我身上的位置和顺序。我会记得你所有微表情的持续时间,精确到毫秒。我会记得你在什么时候说了实话,在什么时候撒了谎,在什么时候什么都没说但身体的每一个信号都在出卖你。”
“所以,相信我,”他说,“如果我们真的上/床的话,我更不可能告诉你那个人的下落了。我不可能只在记忆里回忆这些。”他用和她相似的语调说道:“我会用尽一切办法让记忆重复,一次又一次……”
Reid站起来,他的膝盖已经蹲麻了,他踉跄了一下,然后稳住自己。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她坐在椅子上,仰头看他。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她的身边,把她圈在中间。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我已经在记忆里拥有你了。”他说,“一千遍,一万遍,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温度,每一个声音。我的照相机记忆已经替我做了这件事。”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但那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