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姑苏城南闹市，苏清晏的绣坊分号择吉日开张。门前悬着新制匾额，上书“清晏绣坊”四个墨字，两侧挂起彩绸，来往路人驻足观望，热闹非凡。

这间绣坊，便是城南善堂的延伸。善堂之中数十名孤女，经过两年潜心学习，刺绣、缂丝、制香手艺已经成熟。先前她们的绣品只作为货品，供给绸缎庄与杭城客商，如今苏清晏专门开设绣坊，让姑娘们能在这里做工，凭手艺换取月钱，自立谋生。

坊内划分出几间大屋，一间用于选材理线，一间专心刺绣，还有一间陈列各样绣品。山水亭台、花鸟鱼虫，各色绣样琳琅满目。姑娘们坐在窗下，指尖银针起落，彩线穿梭，安静而专注。没有侯府内宅的倾轧，没有看人脸色的卑微，她们靠着一双手，挣得属于自己的银钱。

苏清晏时常过来查看绣坊诸事，核对账目，与管事一同商议新纹样的设计。晚晴跟在她身侧，看着屋内一派生机，心中欢喜。

“小姐，绣坊开张之后，订单源源不断。不少世家夫人听闻善堂姑娘手艺精湛，特意前来定制嫁衣、屏风绣品。”

苏清晏轻轻点头，目光落在一众埋头刺绣的少女身上：“她们幼时身世孤苦，无依无靠。我开设善堂，传授手艺，不是为了把她们困在方寸绣房，而是让她们拥有养活自己的本事。往后，想去留，全凭她们自己抉择。”

就在绣坊稳步经营之时，有两户本分人家托媒人登门，想要求取善堂里两名手艺出众的姑娘。一户是城中老实的布商之子，为人勤恳；另一户是城郊私塾先生，品性温厚。媒人带着礼品来到善堂，言辞恳切，夸赞姑娘心灵手巧，愿以厚礼求娶。

管事嬷嬷收到求亲的消息，前来禀报苏清晏，提议道：“小姐，这两户人家门第清白，品性可靠。孤女无娘家撑腰，能嫁入这样安稳人家，已是难得的归宿，不如直接应允下来。”

苏清晏却摇了摇头。

“婚姻是终身大事，不能由我们替她们做主。先把这件事告知两位姑娘，把男方家世性情如实讲清，问一问她们自己的心意。愿意，我们再商议婚事；若是不愿，也不必勉强。”

管事嬷嬷闻言略有迟疑，低声劝道：“自古以来，女子婚嫁皆是长辈做主。这些孤女无亲无故，旁人替她们择婿，本是好意。若是任由她们自己挑选，万一错失良缘，日后追悔莫及。”

“从前女子，婚事不由己，多少人就此抱憾一生。”苏清晏声音平和，却态度坚定，“如今她们有手艺，能自己赚钱养活自己，不必依靠婚姻求取活路。嫁或者不嫁，嫁与何人，该由她们自己权衡。我们只负责把实情告知，不逼迫，不撺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