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府衙的公堂庄严肃穆,青石板地面被反复冲刷,隐隐透着一股冷肃之气。堂前两侧衙役手持水火棍整齐而立,呼喝之声低沉震耳。周奎戴着沉重镣铐,被押跪于堂下,脊背绷得笔直,垂着头一言不发。
知府端坐案后,目光落向阶下犯人,沉声开审。昨夜查封城郊织坊,查获成堆伪缎、账册,数十名织工一并带回府衙,案情重大,不敢拖延。
“周奎,城郊桑林织坊,私造仿冒锦缎,以劣丝充好货,扰乱姑苏商事,可是你一手操办?”
周奎抬眼,神色硬邦邦的,一口揽下所有罪责:“回大人,织坊是草民所开,仿造绸缎一事,皆是我一人主意,与旁人无干。”
他早已打定主意死保沈万章。沈万章待他多年,许诺若是出事,会保全他家中老小,重金抚恤。只要他咬紧牙关独自顶罪,沈万章便能安然脱身,日后尚有机会寻门路将他救出。任凭知府几番讯问,周奎始终不改说辞,将全部罪名揽在自身,绝口不提沈万章半分。
府衙外,苏清晏静静等候。她一身素色衣裙,并未登堂,只委托萧聿珩代为递交证物。晚晴站在一旁,低声忧虑:“小姐,周奎铁了心要护着沈万章,若是他始终不肯招认,怕是很难将沈万章牵连入案。”
苏清晏眸光平静,轻轻摇头:“他如今嘴硬,只因心存念想,以为沈万章定会保他。我们手中的账册、织工人证,件件扎实,并非只有周奎的口供才能定案。传信进去,请大人依次传召织工上堂,再呈上账册细细核验。”
不多时,一众织工被带上公堂。这些乡野织工本就胆小,见到公堂威势,心中惶恐,依次如实供述,讲明是沈万章出钱设立织坊,周奎代为管事,吩咐他们仿制锦缎铺纹样,日夜赶制劣缎售卖。
紧随其后,那本从织坊救下的账册被送到知府案上。册页之上一笔笔银钱进出记录清清楚楚,采买劣质丝线的款项、发放织工工钱、运送仿缎的车马开销,多处都有沈万章商号的银号兑票记录,每一笔都直指沈万章。
知府将账册推到周奎面前,声音威严:“周奎,账册在此,多名织工人证俱在。账上款项皆出自沈万章名下商盟,你还敢说此事与他毫无瓜葛?你独自扛下罪名,可沈万章若是自顾不暇,何来余力保全你的家人?”
一句话,击穿周奎心底最后的依仗。他怔怔望着摊开的账册,冷汗顺着额角不断滴落。他方才笃定沈万章能上下打点,可眼下人证物证俱全,沈万章自身难保,哪里还能护得住他的家眷。长久支撑他的信念轰然崩塌,心理防线彻底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