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的村落藏在连绵的桑林深处,白日里静悄悄的,唯有入夜之后,织机咔嗒作响的声响才会断断续续飘出院墙。这里便是沈万章秘密安置的造假织坊,高墙围合,门口常年有壮汉值守,生人靠近便会被厉声驱离,戒备森严。
苏清晏选定两名行事沉稳的心腹,改扮成逃难寻活计的织工。二人带上简单行囊,循着探子标记的路线前往村落,以谋求做工为由,托人引荐,费尽周折才得以进入织坊。
一踏入院内,刺鼻的染料气味扑面而来。数十架织机不分昼夜运转,作坊之内灯火长明。粗劣的废丝堆在墙角,工人们日夜赶工,照着苏清晏锦缎铺的纹样,织造仿冒绸缎。账房小屋设在后院,所有进出货的账本,都锁在一口厚重木箱之中,由周奎的心腹亲自看管。
两名潜伏之人一边跟着其他织工劳作,一边不动声色打探消息。他们暗中留意出货记录,悄悄记下往来运货的车马标识,伺机观察账房出入的时机,等待机会偷录账册。织坊内的雇工大多是被重金招来的乡野百姓,不少人心中畏惧,知晓私自仿制绸缎乃是犯律之事,只敢闭口埋头做工。
消息每隔两日便会通过隐秘渠道传回汀兰院。苏清晏坐在案前,看着手下呈上来的记录,指尖轻点桌面。
“沈万章所有仿缎的出货、采丝银两,全部记在这本账册之内,只要拿到原件,便是扳倒他的铁证。只是织坊看守严密,硬闯只会打草惊蛇。”
萧聿珩此时恰好到访,听完探查详情,缓缓说道:“周奎生性多疑,织坊藏于乡野,消息传递迟缓,可一旦他察觉到官府风声,定会第一时间销毁账册、转移存货。你要抓紧时机,不可拖延太久。”
苏清晏微微颔首,当即传信潜伏在织坊里的人手,嘱其耐心等候,寻一个周奎不在坊中的夜晚,设法拿到账册,同时说服愿意出面作证的织工,承诺事后护他们周全。
可周奎本就谨慎。城中市面上传出查验伪缎的告示之后,他心中一直惴惴不安,频繁往返织坊与姑苏城内,打探动静。这日,一名外出兜售仿缎的小贩被巡检盘问,虽然并未牵扯出织坊,风声却传到了周奎耳中。
周奎连夜赶往会馆,面见沈万章,神色慌张。“东家,事情恐怕不妙。官府近来在集市严查仿冒绸缎,万一顺着摊贩查到咱们城郊织坊,账册与存货一旦被搜出来,我们难逃罪责!”
沈万章闻言心头一紧,眉头紧锁。他沉思片刻,当即咬牙下令:“事不宜迟,今夜立刻动手。将所有账册全部焚毁,存货分批次连夜转运至别处藏匿,织工遣散,给足银两封口。待风波过去,再寻地方重开作坊。万万不可留下半点把柄。”
周奎领命,策马疾驰赶回村落,通知织坊管事连夜处置。潜伏的织工见到管事突然召集人手,搬装箱笼,又听闻要烧毁账本,心中大惊,急忙借着取水的机会,将消息紧急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