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日,户凉几乎没合过眼。
她不愿给扈家庄带来麻烦,在路上就跟来人都商量好了,届时扈三娘便叫户凉,扈成也跟着给自己起了个户正的名儿,时迁本想跟着也改个名儿,但一直没想出来合适的,又没有什么亲人可查,便就还叫时迁了。
清点人数、登记名册、裁量尺寸、安排饭食和任务。
她从天不亮忙到后半夜,手边永远一大堆纸和笔墨。
第三天清晨,她带着一队人下了山。
过年怎么能没有一件厚衣服、厚鞋子呢?
买!
过年能不挂春联、灯笼、桃符吗?
买!
那待客的大厅里能没几张好桌子吗?
买……!
要不要把大厅的夯土地面换成青石板?
算了,能省则省。
十几辆驴车拉回山上,跟着的人身上也都挂满了东西,什么灯笼穗子、笤帚、厨具......就这还是已经往山上送了两三回了。
打扫整理、装点布置、洗澡换衣,又吃了顿实腾腾的饱饭,还点了爆竹。
喽啰里有个叫陈九的,换了衣裳后,就像变了个人。
他坐在长桌最末,时不时低头看袖口,又小心翼翼用手背抚一抚前襟,饭没吃几口,倒问了旁边人七八遍。
“哥哥,你看我这衣服脏了吗?是不是皱了?”
他生在穷苦人家,从小就没吃饱过饭,没穿过新衣,也是到了山寨才吃过几顿饱饭,如今也是第一次穿上新衣。
他想,便是此时再遇到以前的地主老爷,他也能直起背大声说话了,不用再弓着身子,窘迫去遮住身上破口补丁多的地方。
原来厚衣服时这么舒服的,他想贪心多穿几天,哪怕就三天,然后就把这厚衣服送回家,到时候家里谁出去干活,谁就能穿这件厚衣服了。
扈成今天本来一路上都是在肉疼,那么些金银,也是扈家祖上几代人一辈子不舍得吃喝攒下来的,他们扈家庄跟祝家庄不一样,地租低于市价,遇到佃户青黄不接,会借给口粮和种子,灾年主动减租缓收,所以钱财少,能养的庄客也少。
可晚上又看到山寨里七八百号瘦得跟干柴一样的人那么高兴,他又觉得心酸,只能希望自家三娘的选择是对的。
户凉这几天下来,既是采购,又是会计,既是总经理,又是跑腿儿的,吃饭都是随便站着扒拉了两口,就马不停蹄去忙了。
鲁智深越看着,眼中的光就越亮,武松和杨志也是穿上新衣服,望着不断变化的山寨直点头。
寨中能有这么一位又有钱,又能把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条的人,实在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儿,他们都想上香拜谢一番佛祖了。
谁知那日一大早,扈成揪着户凉便来告辞:“家中父母还在等,我与家弟得先回家探望一趟,不日再来。”
武松不解问道:“为何不把二老接来一起在山上快活?”
扈成苦笑道:“村中还有地,若是荒废了,如何得这许多粮食?再说家中附近有势力强大的贼寇,若是自己家走了,村中其他人没有防守之力,怕是要遭殃。”
杨志站出一步说道:“如此白白占你们家中的便宜,毕竟不妥,我与你们同去,多少也能帮上些忙。”
这么匆忙就走,万一是去汇报什么情报呢?他还是想探探这几人的底细。
扈成推脱不得,只得带了。
刚出寨门,扈成和户凉就坦白了自己的真实名字了,毕竟他俩的身份只要到了扈家庄,他们从小生活的地方,肯定是瞒不住的,不如提前老实交代。
杨志沉吟了片刻,就表示了理解,毕竟人家又没像自己一样被通缉,落草当然要隐瞒身份,否则给家中带去了麻烦,也是一件祸事。
可是户凉却说,还有另一个原因。
“武松大哥的结拜兄弟是宋江,但是宋江带人攻打我们扈家庄,想要夺粮抢钱,这也是我们想要落草的原因,只靠村里自己的力量毕竟有限,官府一般不会管,更不会专门派兵马保护三个村子,我们仰慕几位大哥的人品,却也不想让武松大哥为难。”
原书中,武松还没打虎,破落着在柴进庄上避难的时,遇见了杀了阎婆惜,同在柴进庄上避难的宋江,大概是因着宋江的好名声,武松见宋江便纳头就拜,宋江就又开始送衣服,请吃饭,俩人就此成了结拜兄弟。
若是户凉一开始就直接挑明跟宋江有仇,那指定影响培养感情。
“应该如此,那宋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杨志的思绪飘远,又飘到了他希望落空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