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傻仰着头望过去,异口同声道:“你说带着粮食!!”
“正是呢!十五辆驴车装得满满当当!”喽啰激动得尾音不受控制的上扬,都有些破了音。
他这些日子真的是吃够了稀菜糊糊~
“走!”
“走走走!”
鲁智深第一个蹿起来,武松和杨志紧随其后,三人快步穿过雪化后的寨场,推开寨门,外头的寒风又扑了满脸。
门外的山道上果然停着一长溜驴车,车上垛着麻袋,有一袋麻袋已经解开了,里边露着米粒。
领头那两个人从马背上下来,披着半旧的青布氅子,可那无论是气质还是相貌,分明不是寻常百姓家的子弟。
杨志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想起黄泥冈上那天灼人的烈日,想起那些蒙汗药发作前的片刻,那八个人也是这样的——推着枣子车,满面风尘,言辞恳切。
他自那以后,就不太敢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眼前这两个年轻人,眉目疏朗,手背白净,怎么瞧都不像是落草为寇的料,那又为什么找上门来?
"提辖。"杨志压低声音,"此二人气质不凡,到哪儿不能混个正经差事?偏来咱们这草莽之地……会不会是官府的探子?"
“提防些就是了!可这白送上门的粮食咱还能不要?”鲁智深不再管杨志,大笑着走出寨门,迎上前去热情寒暄道:“哈哈哈哈哈!两位小兄弟如此相貌,不知是哪里人士?来俺二龙山又是所为何事啊?”
扈成抱了个拳,不动声色地打量自家妹子口中所谓的好汉。
身材极其魁梧,面圆,鼻直,耳大,腰阔,虽有凶相,但眼神却是直热坦荡的。
户凉也跟着抱了个拳,悄悄攥了攥手心,汗津津的,她刻意把声音压粗:“英雄莫非就是倒拔垂杨柳……鲁提辖?小弟久仰大名!今日得见,便知传言不虚,我等是阳谷县人士,听闻二龙山几位英雄的义举,特备薄礼前来,聊表敬仰之心!”
一番话磕磕绊绊,中间差点把“鲁智深”说成“林黛玉”,都是在网上看多了,差点说秃噜嘴了都。
好在鲁智深浑然不觉,只大笑着摆手:“不敢当不敢当!莫要客套,你我兄弟相称就成。”
说罢转头又望见那十五车。粮食物资,不好意思地挠着光秃秃的脑袋,竟显出几分羞赧:“这么多……如何使得?天寒地冻的,快快,随洒家进寨暖和!”
二龙山待客的地方原是叫宝珠寺,后改成了山寨,进去大厅,便见本该放佛像的地方,放了三把虎皮交椅,大厅中间烧着一个火塘,火塘边四周围了一圈长条椅,上面铺着不知什么野兽的皮毛。。
空气里混着酒气、汗酸、烟火燎过的焦味,还有一种久不通风的闷潮。
扈成微微皱眉。
户凉也忍不住皱眉头,这怎么跟电视上的不一样?过的也太糙了吧……
鲁智深请了户凉、扈成和紧随而来的时迁坐下烤火。
不过户凉也知道此时不是讲究的时候,说服自己,一屁股坐下,不过因为坐的靠边,条椅另一头猝不及防就被压翘了起来,好在她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对着周围投来的目光尴尬地笑了笑。
实在是多少年没见过这种老式条凳了,差点儿忘了不能坐太靠边儿。
“委屈小兄弟们了。”鲁智深挠头,一面喊了喽啰准备酒肉,一面在火塘前找了个位置坐下:“俺们这地方简陋,说实话,要不是你们来,俺们寨里明天除夕都没得饱饭吃。不跟你们说假话,洒家如今看着你俩,就像是观世音菩萨座下的童子,来解俺二龙山的燃眉之急来了!”
时迁在扈家庄过了一段好日子,所以胆子就大了一点儿,试探着指着自己问:“哥哥觉得我呢?我?像什么?”
“兄弟与俺一样,也像是个不拘小节的,正适合在菩萨边上当个护法金刚!”鲁智深细细看了时迁,咧嘴笑道。
他又一挥手,大喇喇地指向旁边的户凉扈成,像是指着自家孩子般眼中含笑:“实在是旁边这俩人长得太过好看了些,咱不与他们比这个。”
时迁听了也摸着下巴,看了看那两人深以为然:“哥哥说的是!他们这相貌,怕是行走江湖都容易被人抢回家当女婿去!不像咱们安全得很。”
“正是如此!正是如此!哈哈哈哈哈!”鲁智深一时间笑得不行。
便是一旁的武松与杨志也忍不住面上带了笑。
直笑得户凉和扈成二人面红耳赤,恨不得把脸找个地方埋起来。
户凉赶紧岔开话题:“哥哥寨中这么多人马,若是真去抢粮,附近的村寨岂有不给的道理?我看是几位哥哥心怀仁义,不愿伤害周围村寨的百姓。”
笑声忽然停了。
几个人的面色都凝重了起来,鲁智深率先开口道:“村子里的百姓们……苦啊,那些作恶的地主豪强,我们还能打一打,没作恶的也能收点儿保护费,可底层的百姓们自己尚且不够吃,有的还要卖儿卖女,我们这算的什么仁义?不过是冷眼旁观的看客罢了。”
原书里就讲鲁提辖是位真正粗中有细的好汉,为着除恶扶弱失了自己的好前程;武松起先也是个好汉,但被世道逼成了魔;杨志屡屡想靠自己的努力搏个封妻荫子、重振家声,却屡屡被命运戏弄。
户凉也是见了他们如此的作派,才确定了原书里说的,确定了自己来二龙山的选择没有错,便道:“哥哥们宁愿饿自己,也不愿伤百姓,是真正的义气,我们想要在此落草,追随哥哥们,不知可否?”
鲁智深先是一怔,随即大喜拍腿道:“好好好!二龙山上又能多几位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