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离恨(上)
三十三天,离恨天最高;四百四病,相思病最苦。
离恨相思,若于你我之间,在此时此刻重叠,唐妙兴,你当真狠心。
······
(你回来前一日)
唐冢的空地一向宽阔,风声呼啸,无我无他,许新早就习惯了席地而坐。
棋盘纵横间黑白交错,天地间的一切都分外寂寥。
正是在这样的沉寂中,看着面前的唐妙兴,许新难得迟疑。
“师妹她······”许新欲言又止,“知道你要······”
挑战丹噬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这几年折进去的唐门好手也不少。
唐冢唐冢,冢中枯骨不知凡几;毕竟赌徒,十赌九输。
“不碍事,她外出了。说是吕家有动静,她放不下心,加上柴言年纪也大了,她要去探望,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唐妙兴落下一子,专注棋子落定,“也好,我本来也要支开她,只是怕生硬明显,被她发觉,如此,也算天赐良机。”
“为何非是我做这个门长不可呢?”许新丢开手中白子,无奈劝慰,“师兄,你不要忘记,我师父他老人家说了,犯下大罪的我就该像死人一样,老死在唐冢。”
区区丹噬的容器,难道还妄想赎清罪孽吗?
“若论下任门长,秋山,张旺,哪个不比我名正言顺······再不济,师妹如今回来,论名分论资历论实力,她都当之无愧。”
许新虽然消息闭塞,但你的优秀他一直看在眼里。
他天真可爱的小师妹啊,跟妙兴师兄闹翻前最爱靠在师父墓前叽叽喳喳,活脱脱是只小山雀,什么都和师父唠嗑,也不管那头师父在不在听。
前天嫌弃解空大师身边两个徒弟个顶个的闷葫芦,不亏是秃子;今天抱怨老天师又跟她卖关子骗她去跟流云剑打架,结果人家这一代的传人还是个小孩儿;明天又被吕慈骗去带小孩,再回来又吐槽小孩真难带。
再过两天蹦跶去公司跟十佬呛声,逼得十佬如陈金魁都要求告过来让杨烈师兄管管这姑奶奶,且收了神通别折腾他了。
他天赋异禀又明媚骄傲的师妹啊,从小到大都那样讨人喜欢。
自幼抚于老门长唐炳文身边,心性文章一个不落;吸纳唐门前辈百家所长,一知百通,术数机关、巫觋通灵无一不晓,连隐线和幻身障的微操都冠绝同辈——唐门古往今来同龄时候的所有同门。
多少圈内前辈见猎心喜,不顾你非己派的弟子,也有意点拨传授些许小手段,符箓丹术,凡有所惑,无一不答。
纵然是龙虎山天师府那样的名门大派,不过几眼金光,你便可学的七七八八,连那传的神乎其神的逆生术法,于你也不过掌间白炁翻覆。
再论生死搏杀,你不说天下第二,至少也是天下前五,打得过你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若是黄十三那只老黄皮子凶性全开,又有长白山那位胡四爷以傀儡身加持,其中强悍难以言喻。
天生灵窍,傀儡身如臂使指,有同共生本体;巫觋之中已是第一档。
况且你还年轻,前途大好,修为进境尚且有时日慢慢去磨,以你的天资,以你的年龄,问鼎天下第二也不过时日问题。
虽然你在圈子里因为这些年不常走动名声渐隐,但真正够格的人不会漠视你的强大;而在外的籍籍无名,正符合唐门隐匿的风格。
杨烈还在世时,不也属意你做下一任门长?
老唐门人们手把手带出来的孩子,心性实力皆是上乘,盛年风华,一切皆新;若论变革,不比他一个幽闭一甲子有余的罪人更能顺应时代?
除了未曾修习丹噬,你几乎符合做唐门门长的一切要求。
但唐妙兴并不这么认为。
“师妹她,并不合适。”
唐妙兴苦笑,“她是巫啊。”
不然当年,师叔唐炳文为何不曾收你入门?
许新不再说话了。
······
唐妙兴努力许久,才将胸中叹息堪堪吞咽入胸膛。
怎么偏偏是今日呢。
早一天,他下不了狠心;晚一天,一切便尘埃落定。
他定定看着你,心中涩然难以言表。
你很奇怪,怎么师兄和眼前这老人都不说话。
看着你因为疑惑而慢慢蹙起来的眉,唐妙兴温和道,“师妹,你回来了。”
“嗯!看——锵锵锵,新买的裙子,好看吧?”你当着师兄的面转了个圈儿,心情十分美妙。
淡蓝色的裙摆在暗淡的夜色里失去光泽,但掩盖不住你脸上的光彩涟涟。
“好看,”唐妙兴含笑,“路上买的?”
“嗯嗯,柴叔也说好看。”你得意地将两边裙摆扯开,露出那一点玄机,“看,其实是裙裤哦!比裙子方便多啦。”
“也好看。”唐妙兴放下手上把玩了许久的棋子,牵住你的手,“怎么这时候回来了?不是说还要两天?”
“事情办完就回来了咯,而且也已经出去很久了好不好——本来白天就要到,请老那吃了顿饭才拖到了晚上到。”
“那如虎?”唐妙兴不动声色,替你正了正手上的镯子。
“对。”
“跟他谈得不错?”
“什么?老那吗?他人是挺不错的。”你歪了歪头,有些疑惑师兄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吕慈前些日子给我打电话,说你跟那如虎在谈恋爱,说是,已经进展到···谈婚论嫁,就差扯证了?”
唐妙兴咳嗽了一声,暂且略去了吕慈嘴里更露骨的那些男欢女爱的质问。
要他说,师妹有自己选择的权利,管他吕慈什么事。
从前,如果真要把师妹交给另一个人,他不会放心···但如今情况特殊,如果真有一个人能真心待师妹好,他也能走的安心。
“吕爷他老人家也是真闲。”你“啧”一声,“没那么快,是前几天我耍他玩儿呢,谁叫他大晚上砸老那家的门,跟审犯人似的。”
虽然吕慈也没砸错,的确是你包庇送走了吕良。
“这样啊······”唐妙兴思忖着,又笑了笑,“你也到年纪了,谈谈也好,总不能一直一个人过日子。”
“师兄!”你鼓起腮帮子,“干嘛,催婚啊?”
“没有的事,怎么会呢。”唐妙兴放软声音,像每次哄你时候一样语调雨润,“唐门的姑娘,一辈子不嫁的都不少,只是说你身边要是有个人陪着,卢姨也能安心。”
“哼,”你呼出口气,松开裙摆,“再说吧,我又不愁嫁,”你又笑起来,刻意拉长语调,促狭按他的肩膀,“难不成师兄养不起我一辈子吗?”
当年在唐门开书店的时候,唐妙兴也曾疑惑你开店是想做什么,得知你是想试着赚钱的时候,就曾大包大揽拍着胸膛,说师兄们能养你一辈子,作甚愁生计呢。
“养得起的,”唐妙兴用目光细细描摹你的眉眼,婉转如画,一如当年,他的声音很笃定,带着些怅然,“你要是不想嫁人,那就不嫁。”
“这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