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早饭了，肉包子，新鲜的，还热着。”

那如虎拎着早饭进来时，你还迷迷糊糊，脑袋埋在床边没睡醒，“嗯”了两声拱了拱额头前的被子，又要睡过去。

他笑了一下，把包子放到一边，收拾起旁边桌子上的瓶瓶罐罐。

拎着洗漱用品跟进来的吕慈压低声音，“怎么让她睡在这里，不是还有地方吗？“

“说是后半夜才到，不让惊动其他人，就先这么对付了一宿。”牧由轻声解释了两句，把臂弯里新买来的女士外套往边上的椅子一搭。

他做事一直细心妥帖，刘渭说你走得急没带外套，他就让人买了送过来，刚好能赶上。

你睡得浅，或者说本来也没太睡着，此刻听见吕慈的声音，本就不多的睡意一下子走的干净。

你阴着脸坐起来，转了转脚踝，确认并不麻痒后，一鼓作气站起来，就要往外面走。

“包子？”

“诶诶，姐，姐？外套拿上！早上天冷！”

那如虎和牧由都被你甩在后头，草原天高气爽，有凉风微拂。

拿着外套追出来的吕慈只看见晨光熹微之间，你絮步往草原深处的背影。

“这丫头！”他又心酸又无奈，只好把外套又拢回臂弯里。

吕慈大抵也清楚，你是去找张之维了。

唐门长和上一任天师是旧交情，所以你认识张之维也没有比他晚多少，再加上你从小格外亲近田晋中，天师的不少徒弟又和你年龄相近，格外玩得到一起去，于是龙虎山算你四分之一个家。

从前没什么，可自从你疏远唐妙兴，也冷淡了他之后，张之维的在你那里的分量未免太重了······

吕慈揉了揉额角，暗恨吕家这两代根本就没什么好苗子，天师府的高功倒是一个比一个出色，若真这么下去，难保你不嫁入天师府。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又在怕什么；只当是恨儿孙不争气，连娶你的门槛都够不到，不然，以吕家血脉和你的禀赋，何愁吕家的下一辈不兴盛？

他摩挲着臂弯间的衣料，慢慢叹了口气，看着你的身影消失在前方。

与此同时，草原的另一端，张之维见你来，虽然讶异，但很快挂上几分笑意，“伤好了？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你见他一身洁净，全无疲惫，不像是受了伤的样子，于是放下了悬着的心。

该是这样的，张之维就如龙虎山上的千年古松，底蕴深厚，不为一时风雨侵扰；任凭外人忌惮忧惧，他自立于巅峰，岿然如松。

但这也不代表你不上火，不生他的气，于是你抱着手臂，斜眼睨他。

“托您老的福，没死也被吓死了，刚醒就被叫来劝您老别冲动。”

看他八风不动的样子就来气，更忍不住阴阳怪气几句。

“生我气了？”他走上来，自然从容的握住你的手，亲昵的摩挲两下，而后眉头微皱，“怎么这么凉，是不是还没恢复好？”

你的手被他包裹住，有源源不断的热意和炁流淌进四肢百骸，舒服的叫人忍不住叹息。

“哼。”

你面上不依不饶，但也没有甩开他的手，“您老人家老当益壮，在这里决战什么十佬和全性名宿，我个小角色哪里敢插嘴，往前二十年想让您老指点都不肯陪练，结果这年纪了还跟人交手，不怕散了骨头架子。”

这话说的赌气，却无端带着些许久见的娇蛮，令人怀念。

张之维摇头失笑，“我还没老到那份上，再说，我老不老，你不是最清楚？”他摩挲着你的手，大拇指在手背画圈，带来些许令你颤栗的酥麻。

这老道！老不羞！你瞪他一眼，天师自坦然自若模样。

“别生我气了，嗯？”

你偏过头不理他，眼眶无端发酸，说不清想要哭还是嫌他惹你。

“老田怎么样了？”他又问，语气沉稳下来。

“损了记忆，身体没大碍，富国师兄在照看。”

“那你呢？内伤是不是没好？”

“我好着呢，”你白他一眼，眨眼之间，一个坏主意突兀地冒出来。

“咱俩试试？”

“试什么？”张之维奇怪，旋即反应过来，蹙眉道，”在这里？你的伤？”

“死不了，本来也说好了等罗天大醮结束你就陪我练手，就现在。”你挑衅地朝他挑眉，退开两步，足下转向，摆出瞬击的起手式，同他开玩笑，“怎么，我不配你动手？比武招亲不让验货？”

张之维望着你，确认你没开玩笑之后笑着叹口气，“验，肯定验，验几次，怎么验都成。”

你没有再说话，别好碎发，气沉丹田，人如离弦之箭一般疾速掠了出去。

四周地上的荒草被你的炁压低四散，像看不见的手从大地上轻轻抚过，带起清风阵阵。

张之维没有躲，只是抬起一手，轻描淡写地接住你的瞬击，四手相交之间，招招式式不留余地。

近身搏斗之间，你闻见他身上的檀香，与草原的味道混合起来，清新别致；他垂眼看你，目光温和，你确信你从他眼里看到了些许取笑。

“力气小了，还是心疼我。”他说。

你“啧”了一声，青白影从身上散出，张之维往后掠，端的游刃有余，既不还手，也不动雷法，只在你四周附件几步的距离内从容辗转腾挪，给你喂招。

你屏息凝神，有金光自掌间流散，随着野兽一样的进攻节奏越打越急，越是专注，那些胸中积郁的烦闷不安，全数化作了耳边掌间呼啸的风，流转的炁。

最后一击不成，你力竭倒地，被他稳稳托在臂弯间，张之维揽住你的腰，稍稍调整一下姿势，让你的额头抵着他的胸膛，慢慢调息。

“好受些了？”他的手掌落在你背后，一点点替你顺气，言语间是从容，也是关心。

你没吭声，只是把脸更用力地埋进他衣襟之间，也抱着他的腰，一夜的倦意翻涌上来，有些睁不开眼。

但随着困倦一起的，还有久违的安心。

“睡吧，剩下的交给我，等你睡醒了，再回去见老田。”

草原辽阔，天光明亮，有风从你们身侧呼啸而过，风声中，世上所有的烦恼和喧嚣都离你们很远，很远。

天师下山的事情着实闹得不小，公司几位董事到场，十佬都在劝。

回到病房的你啧一声，继续一边嗦面一边听焕金师兄跟你说。

“师父的意思是，不管最后是什么样的处理结果，他都接受。”

“包括死刑咯？”

“公司没有死刑。”焕金师兄无奈地笑了一下，“师父说算他占了便宜吧，他预期的结果是废了经脉去陪田师叔，但在废掉经脉前，他会要求先进行天师传度。”

“天师传度？”你奇怪，“楚岚不是赢了吗？那天晚上他没传度？”

赵焕金摇头，“楚岚师侄拒绝了天师的位子，加上全性攻山，天师传度没有成功。”

“这样啊·····”你垂眼，“他真这么说······任凭公司处置？”

“嗯。”赵焕金眉目难得多了些凝重，“不过看在天师府的面子上，应当不至于如此，本就是全性扰乱罗天大醮在先，又重伤了田师叔和你，龙虎山是苦主，应当会从轻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