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天大醮决赛的当天晚上，你嘬着从山下买回来的奶茶，敲开了张楚岚的房门。

夜已经深了，张楚岚大概也没想到你会在这个时候上门。

“姐？”

你“嗯”了一声，面无表情的把手上提着的两杯奶茶递给他，“不知道你们喜欢喝什么，就选了最热门的两款。”

“谢谢姐。”他接过去，侧身让开路。

“白天和灵玉一战，什么感觉？”

“嘿嘿······金光咒还得练。”张楚岚一脸的尴尬，下意识就想要糊弄过去。

他其实也知道白天决赛绝对是他们那位师爷做了什么，但放在很重视小师叔的你面前，他还真没把握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你平静地又嘬了两口，晃了晃杯子里的冰块，听着那清脆的碰撞声，然后对他说，“手机。”

“啊？”

“啊啥，加联系方式，有事情就找我。”你奇怪地瞥他一眼，“灵玉和玲珑他们也有，如果再有人因为八奇技找你麻烦，尽管找我就是了。”

张楚岚手忙脚乱翻出自己的手机，扫码加好友，屏幕上蹦出来的你的头像是一个看起来古老朴素又极具韵味的青瓷茶盏——那是门长留给你的，他最爱的茶杯。

他点完手机，又小心翼翼问你，“姐······一直没问呢，您······”

“我在你身上谋求什么？“你打断他的话，坦然耸肩，”不知道，你就当我是为了田师叔照顾你吧。“

“唔，你不在龙虎山长大，应该不知道我跟田师叔的关系；对我来说，田师叔就是我的长辈，为了治好他的手脚，年轻的时候我没少四处奔波；就像我跟灵玉一样，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感情就是会不一样。”

坐在张楚岚对面的你指尖飘出一缕炁，十三爷附体而上，化作那日张楚岚有过一面之缘的大黄鼠狼，落在你膝盖上，把自己盘成一团毛球。

他瞥了张楚岚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冯宝宝，最后似乎是困倦极了，半阖眼睛歪头打盹。

抚摸着十三爷油光水滑的柔顺皮毛，你才和张楚岚娓娓道来。

“我的来历你应该也清楚了，这位是黄十三爷，黄仙，如果我有事找你，应该就是他传讯。”

“田师叔应该跟你说过了，我娘是唐门的人，但他应该没有跟你说，唐门前前任门长···是杨烈之前那一位，他和你师爷的师父，也就是上一任天师是故交。”

“门长很讲究，唐门也不大爱和人往来，不过据说你太师爷那人自来熟得很，甩都甩不开；”提起门长，你总是泛着笑意，“听我娘说，那时候门长拗不过你太师爷，带着好手上龙虎山演武，天师不过稚童，便已经能撂倒唐门高手。”

“我自小长在门长膝下，自然与龙虎山也算有些来往；你田师爷性子好，那时腿脚也伤着，无事可做，除了练静功，就是陪我认字说话，你师爷又是个不着调的，便更加衬托得他靠谱；包括后来大学四年寄宿龙虎山，我没少受田师叔关照，因此，你可以认为我算半个龙虎山门人。”

“从龙虎山论起，我姑且算是你的长辈；从唐门论，我们算是有仇；从八奇技论，我们姑且可以算得上潜在的盟友。”

你顿了一下，然后问他，“楚岚，你想要哪一个呢？”

是长辈情谊？还是生死大仇？

张楚岚慎重的没有急于作答，这是问题，也是选择，说不准还是立场。

“姐，其实我一直想问，关于甲申之乱和八奇技······您能告诉我多少？”

啊，这个。

你看着无比认真的张楚岚，摇了摇头，张楚岚不由得有些失望，沮丧地低下头。

“不要急着失望嘛，”你戳了戳他的脑门，流露出轻快的笑，这孩子真的很像小猫呢，试探着伸出爪子想要讨来一点善意，却又生怕因此受伤，所以随时都会缩回安全线以内。

“事实就是，我也不知道。”你耸肩，“我并不是会好奇太多的人，去拼凑出的那部分就只是你也知道的，三十六人结义，诞生八奇技，为天下人所争夺；再者就是一些因此衍生的旧日恩怨，譬如我师兄和你爷爷。”

“至于甲申······唐门牵涉在内的两位弟子董昌、许新是门长的亲传，在当年很早就被抓获处决，之后的公审风天养，门长不曾参与；唐门一向少与各家往来，四十年代截杀比壑忍已经折了太多人进去，三十六贼结义又把门长寄望甚高的两位亲传也全都折了进去，门中上下心烦都来不及，更不愿意管那档子烂事。”

“以唐门的骄傲，丹噬的玄妙，八奇技对于我们并不算非要不可，你爷爷的炁体源流因其特殊而意外，但至少在当时，唐门是没有趟这趟浑水的。”

“东北那边就更不用说，置身事外，无甚参与。我爹他们对关内的纷争术法不感兴趣，知道了也不想插手，省得惹来一身腥。”

“至于八奇技，”你咬着吸管，“我调查这件事与杨烈师兄没有什么关系，知道我想知道的之后也就不再深究······至于我所知道的，也许对你有用的吗······风后奇门的周圣尚在人世，双全手易名明魂术落入吕家，再者就是前两天你看见的，王家也有拘灵遣将。”

“不过这件事我也是才知道。”说到这件事，你愤愤继续咬吸管，“早知道他们家也有拘灵遣将，我当年死都不会管王并是哪个。”

天杀的拘灵遣将，什么毛病啊！尽逮着你一个人霍霍！

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这辈子拘灵遣将阴魂不散。先是风正豪，又是王并，跟打地鼠似的，在你亲近的人里先后冒头，不惹急你不满意。

“你若是想知道更深入的，我倒是可以为你引荐陆叔，四家当年牵涉其中，知道的也必然比我多，说不准能有你要的答案。”

十三爷突然睁了眼睛，目光看向你，但没有说话。

你没有看他，只是默默摸了摸他的脊背以表安抚。

十三爷叹口气，继续把脑袋埋在你怀里装睡。

看了看张楚岚的小胳膊小腿，你又补充道，“明魂术的事情你别在吕慈面前表现，你暂且还不是他的对手。”

张楚岚反应很快，“姐···也就是说，吕爷他不知道你知道这件事？”

“真机灵，吕家自己人恐怕都没几个知道的。”你笑了笑，“我不怕他知道，左右他杀不了我，但你可不一定，真和吕慈动起手，你和灵玉加起来都不够。”

说到这儿，你又瞥了一眼冯宝宝，她接过张楚岚给她插好吸管的奶茶之后就一直睁着眼睛看你们，含着吸管木呆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