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这姑娘吗，加上之后可以搏命，但我不建议，吕家的如意劲不说独步天下，可四家之所以为四家，就像天师府之所以是天师府，硬碰硬，你没好果子吃。”

张楚岚猛点头。

“当然了，如果真让他知道了，你也不用害怕。”你的手落在张楚岚头上，温柔的摸了摸，“事情是我告诉你的，他真要因此动你，那么在你死掉之前，先到来的必然是我和他的你死我活。”

你说的轻飘飘，张楚岚却听出一身冷汗，他能察觉到你没有开玩笑，而是认真的想要和吕慈搏命，“姐，不至于，真不至于，我这不好好的吗？”

在张楚岚眼里，你此刻的状态不再是先前那种在师爷他们面前的慵懒随性，反而更像是即将出鞘、择人而噬的利刃。

八奇技···八奇技···吕家，和你有渊源的，会是双全手的主人端木瑛吗？

他不敢明着问，只好开玩笑岔开话题。

“再说了，吕爷能是这么不讲理的人吗，他不看僧面看佛面，总得顾着我师爷是谁吧？”

说到张之维，张楚岚明显感觉你周身的氛围和缓下来。

你噗嗤笑出来，“行啊楚岚，你倒是很会狐假虎威嘛。”你浅笑着，把十三爷举起来晃荡一圈，他被你晃得有点儿晕，因此不满意的嘶嘶了两声，你于是又把他放下来，也算是挣扎出了那种连你自己都自知不妙的状态。

“灵玉要是能和你一样就好啦······唉，不过那才是灵玉嘛。你小师叔就是那样的人，永远做别人期望中的张灵玉。”

你把怀里的十三爷递给张楚岚，示意他去摸两下，张楚岚战战兢兢伸出手，才摸了一下，就被睁眼的十三爷瞪了回去。

“别害怕，十三爷不咬人。”你笑眯眯逗小孩，“对了，徐四跟你说过我吗？”

“呃···四哥说姐你的档案挂在唐门···最近两年和出马一脉走得近····还有什么保家仙啥的，我也没听懂。”

“姓高的那家伙还真是什么都和公司说，好在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情报。”你懒洋洋的，“在杨烈师兄去世前，我就是唐门门人不假，和东北出马一脉的渊源在于我爹；至于现在吗，我更像个散人。”

“不是散人。”张楚岚突然很认真道，“四哥说，你的档案挂靠问题，东北和唐门其实吵过一次，包括后来，每次确认你的档案变动，唐门长都会坚定声明你归属唐门。”

“我猜，你和唐门长因为什么吵架了，而且一直在冷战，直到今天，对吗？”张楚岚苦笑，“也许这样的说教会让你反感，但是，姐，毫无疑问，你在想念唐门。”

他说，“姐你没发现吗，刚刚你说的是，‘八奇技对于我们’。”

“姐，你从来都觉得自己是唐门门人，你在和谁吵架，也许是唐门长，也许是其他唐门前辈，所以一直赌气说自己是散人，但你潜意识里一直都是，‘我们唐门’。”

你扯了扯嘴角，无法否认这个答案。

他说的很对，即使门长去世，即使杨烈抛下你，即使唐妙兴说你是外人，但过去的时光是无法抹掉的，你是唐门的巫，那就一辈子都是。

“真是个聪明的小子。”你叹息着，然后出乎他的意料，起身把他抱进怀里，一下一下拍着背，“吃了很多苦吧······跟这个叫冯宝宝的姑娘一样······不怕了，不怕了，回家了。”

冯宝宝仍然睁着那双大眼睛，只是安静而沉默的走了过来，没有说话，隔着中间坐着的张楚岚，轻轻抱住你的腰。

许久之后，你听见张楚岚哑声叫你，“姐，和解吧，回唐门，和那个人和解吧，别像我，想再见爷爷一面、说一句话都难。”

命运从不给任何人选择的机会，咫尺如天涯，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黄泉陌路。

七岁的张楚岚来不及和爷爷告别，十九岁的张楚岚不希望你重蹈覆辙。

十二年前，他在某个一如平常的清晨失去了自己的亲人；张怀义一去不回，死在那一年，死在某个张楚岚都不知道的角落里。

你没有说话，在彼此的呼吸声里，你听见很多年前的自己抛下十三爷收拾行李，自己蹲在门长墓碑前嚎啕大哭。

“门长，门长，喵喵兴大坏蛋，他是坏蛋！”

“他不要我了！他怎么可以不要我！”

“你走了，蹇叔他们走了，五儿不在了，连杨烈也丢下我，唐妙兴他大混蛋——师兄里除了五儿哥我最喜欢他了！我以前还帮他和杨烈吵架！他居然要赶我走！”

那时候的你在想什么？

委屈，愤恨，绝望，生气。

转眼十二年，整整四千三百八十三个日夜。

唐门的树如今高了几丈？唐冢的墓碑前头供着的有没有门长心爱的茶？蜀中的蛋烘糕，还是不是旧时滋味？

唐妙兴，唐妙兴。

我不管你究竟为什么要急着把我送走——可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对我来说甚至重要过杨烈？

从前总把我放在第一的喵兴师兄，不管我做什么都包容微笑的喵喵兴，即使我闯了天大的祸也为我兜底的唐妙兴。

而这样的你，唐妙兴，在杨烈丢下我们的当口，在我以为至少还有你的时候，你却亲口说我是外人，要送我走。

十二年了。

师兄，十二年了。

你从前待我那样好，所以这一次，师兄，我来低头，来说清这十二年的委屈和思念。

但是师兄·····你绝对不许再推开我。

否则，今生往世，碧落黄泉，死生不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