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之后,你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世界很大,前路很多,每一条都光明璀璨,每一条都人声鼎沸,你看着,却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去走。
给几位老爷子带带小孩写写东西,偶尔抽出空回趟唐门继续逗门里的小孩。,几乎是你唯一能确定的事情。
灵玉长高了,金光咒学的有模有样,要做新衣服了,小大人似的窝在天师怀里绷着害羞的小脸眼巴巴瞅你。
玲珑长到会自己走路了,跟陆姨第一次去游乐园,也会喊妈妈了,隔着手机视频在她妈妈怀里对着镜头喊你姐,问你什么时候再去陆家看她。
周遭的一切都在流逝,都在向前走;时间是指缝之间的流沙,越是紧握越是留不住,于是你放手,任凭一切流走。
你就那样趴在房间的地毯上,盯着雪白的天花板,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该做什么
只要不外出,在唐门或者四叔别院的日子你时常如此,发呆、睡觉,思考晚上吃什么。
偶尔十三爷会端着碗果切过来投喂,你捧着奶茶靠在玩偶堆里,继续无所事事的刷手机。
“没事儿你就去读博,去旅游,去逛街,做什么都行,别一天天就赖在家里。”四叔拿尾巴抽你小腿,蓬松的毛带来柔软温暖的触感,“再不行你就去开店,书店啊咖啡店啊,雇几个店员,就当体验人生了,盈亏算我的。”
“您上次也这么说。”你打着哈欠,“开了两个月,我还坐着呢,您就待不住了,非嫌闹腾,最后还不是丢给门里做营生了?”
“哈?”四叔气的整只狐狸往你大腿上一蹦跶,沉甸甸的,大概是又胖了。
“还怪我?不是你的问题吗?把书店开在唐门里头!仗着门长是你师兄,连锁门的钥匙都丢给唐妙兴!外卖也让唐妙兴去前头帮你拿!瞧他们给你惯的!”
四叔说的很不错,喵喵兴一直都很惯着你,书店的地方是他腾出来的,你不管开关门也是他去做,想点外卖又懒得去拿也是他巡逻路上帮你带回来。
门中仅剩的辈分最高的几位长辈——蹇叔、婉茹姨也纵着你,睁只眼闭只眼,你娘问起你如何也帮你遮掩;再没有比那时候的唐门更能安抚你的地方了。
有似倦鸟归巢、乳燕投林,相当一段时日里,你做着不必长大的孩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想要什么都不用费力,活的相当堕落。
那时候你窝在五儿哥的收藏里左瞧瞧右敲敲,偶尔去唐冢里头看看门长——你曾经靠着他的墓碑和门长嘀咕,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悄悄溜走了,而你抓不住。
墓碑冰凉,像过去许多年一样寂静无声。
那时你不曾在意,后来回想,那的确是你一生中最后的欢愉天真时光。
再往后几年,蹇叔和婉茹姨陆续离世。
蹇叔走的时候,靠在床边,把他平日里头最宝贝眼镜摘下来,连同他枯瘦宽大的手一起放在你手心,用尽最后力气摸了摸你的头,说了句什么,便溘然长逝。
婉茹姨撑得比他久,等到了你娘回来,像孩子似的把头搁在你娘怀里,絮絮叨叨说她的葬礼要在晴天,最后也的确如愿;泪眼朦胧的时候,你听见她的低语,“我们姑娘,要开心啊。”
再后来,预感大限将至的五儿把你从东北叫回唐门,把自己的私藏一样一样和你讲清楚利害;哪样拿来做什么,哪样是他劫了全性的东西,非必要不要拿出来;哪样是他留给你的念想,可以防身,不要不舍得用······
他说的很认真,明明早早就备下了纸面说明,还是怕你看不懂,还是怕你舍不得用。
“不哭了,我的乖乖······我这一生并没有遗憾,只是放心不下你······”
“原谅我,我不能留下来陪你了,我们乖乖,要大胆的往前走,五儿哥······在终点等你。”
即使生命即将终结,他仍然有无尽的担忧和无尽的爱留给你。
黄土埋葬棺木,白幡飘满唐门。
上一辈的人都在陆续凋零,参加的葬礼一场又一场。
最后,终于轮到了你最不愿意她离开的那个人——
你娘寿终,终于连你爹也无力回天。
娘死后,爹郁郁伤怀,消沉不已,整个家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你一生中最爱的两个人,门长唐炳文,娘亲卢慧中,终于都在你生命中消隐。
你消沉地可怕。
那段日子全是灰色的眼泪,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更别说进食的欲望;你整日蜷缩在床上、窗边,任由四叔把你圈在怀里,十三爷也格外安静。
没有人敢劝你,在死别面前,话语太过苍白无力。
你娘去世之后几年,你的情况越发糟糕。
杨烈跟你旧事重提,极力劝说,希望你拜入陆瑾门下,跟随他入关学习。
东北离唐门终究太远了,一个远在九州最北,一个偏居大地西南。
也许换个环境,对你更好。
杨烈师兄低声下气,说他还在呢,他会一直活着,一直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