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决赛是同一个场地,该说不说,张楚岚的不要脸还真是······
“真不愧是龙虎山祖传的土匪基因。”你倚在看台上啧啧称奇,“我还当门长哄我呢。”
说什么天师祖传的自来熟不讲究,你如今也是见识上了,跟冯宝宝这戏做的,你一下我一下啊,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在假打。
之前张楚岚的比试你一直没赶上,只是听说孩子们里头传的沸沸扬扬的所谓“不摇碧莲”,真见识了,还是觉得有意思。
“哈哈,是啊,楚岚这一点跟师兄年轻的时候很像啊,这股不畏流言蜚语的劲儿,像是祖传的。”田晋中也感慨。
“诶,说我坏话是吧?”张之维不服,站在你俩旁边插话,“楚岚这劲儿,明显像怀义更多吧。”
“是啊,这一点确实更像怀义,”田晋中慢悠悠补刀,“因为师兄你年轻的时候还没有楚岚机灵,也幸好像了怀义。”
“本来就长得像坏人了,眼睛还小,还不懂看师父脸色,难怪天天挨雷法。”
要么是亲师兄弟呢,田师叔两句话就能把八风不动的张之维气的跟他斗嘴,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打打闹闹之间,连吹拂过的风都染上松快的笑。
荣山满脸“没眼看”地宣布“张楚岚获胜”的同时,观赛台上一片嘘声;你侧身抱了抱灵玉,在他背上拍了拍,“去吧,我们灵玉最棒了。”
侧面有灼热目光,你当然能感受到,但只作未曾发觉,替灵玉整理了一下衣领,随后目送他上场。
这几乎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比赛。
如果说王并的底牌就是拘灵遣将,那么天师府的雷法破的就是巫觋之术。
唔,也不对,只能说天雷煌煌、金光耀耀,天师府的金光和雷法都够霸道,不仅是巫觋之术,余下符箓、毒障、逆生、三尸、蛊虫······越是诡谲,越是被克。
哪怕是天下术法,也少有可以正面硬撼雷法者,更别说五雷煌煌天威,克制阴诡术法自有奇效。
天雷昭昭,无坚不摧,扫走一切尘埃与喧嚣,几乎抚慰了你的心。
张灵玉赢得干净利落,白衣胜雪,眉目清俊,赢得满堂喝彩;另一头结束了比赛的张楚岚,却在林子里撞见了独自发呆的风正豪。
说实话,这并不算是一场美妙的相遇,因为背对着他的风正豪慌忙摁灭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你年轻时候的照片。
老照片上的少女一身碎花长裙,举着冰激凌,笑容明艳懒散,与身边的白发青年十指相扣;说是年轻时候,其实差别也没有很大,岁月如此厚爱你,舍不得在你眉间雕琢哪怕半分痕迹,反倒是照片里外两个模样的风正豪,疲惫的眉眼之间染着物是人非的沧桑感。
相同的人,不同的时间,其间横亘了太多东西,是谁都回不去的青春。
“楚岚。”风正豪一贯的从容。
“风会长好······那是······咱姐?”饶是人精张楚岚,碰到如此尴尬的场面,也只能憋出来这样一句话。虽说有点儿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意思,但他确实有些话想对风正豪说。
风正豪笑了笑,“故人而已。”
故人。
他如今,也只能如此称呼你了。
“呃······风会长,您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倒是挺好奇的。”张楚岚斟酌着言辞,“虽然目前接触不算很多,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咱姐是挺重情的人。”
“那当年你们分了之后,您觉得······”
“她真的就割舍的那样决绝,没有等你吗?”
风正豪看见少年摸着脑袋轻声叹息:
“风会长,须知,生门需向死门寻。”
林间的风穿来复往,将某些念头上覆盖的沙尘吹散的干干净净;风正豪半晌没有动作,一时之间耳畔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和沉重的心跳。
张楚岚身在局外,看的分明,几句话便将背后一切曲折娓娓道来,字字见血。
风正豪呆在原地,如梦方醒。
他身在局中,自乱方寸,执于拘灵遣将,执于自己的不安,自然更加看不分明。
明明是那样简单的事,只要了解你就会知道,你重情重义,又执拗的要命······但他太过自卑,又不肯在你面前承认那份卑微。
张楚岚心想,也真奇怪,师爷既然明知道两人脾气秉性,当初也不点醒一下,就让风会长在错路上越走越远了,现在风会长娃都要好几个了,才暗示他来点拨一下。
许久,他听见眼前人苦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注定是一个难眠的夜晚。
风正豪仔细反思了过去很多很多年,终于后知后觉了一些以前没注意的事情;他打听东北这些年,去搜集你毕业后那几年露面时的细枝末节,把所有的零碎拼凑成那个最难以相信、却偏偏是现实的答案。
当年的你收下了信,安安静静地等待着意中人去证明真心。
你们都不知道,在矛盾爆发之前,一个梁富国,一个杨烈,在风正豪的心里催发了那颗名为不安的种子。
从一开始,埋葬你们未来的就不是那一年的风雪,而是年复一年的封冻。
让你们错过的并不只是拘灵遣将和东北出马弟子的天堑,还有他的自卑。
年轻的风正豪始终不敢信,信你会为他伸手,信你在得知他的欺瞒之后还愿意原谅,信你在他和天师爱徒梁富国、和唐门门长杨烈之间,会依旧坚定不移的选择他。
错误在一开始就埋下了。
所以那一刻,在最重要的选择上,风正豪没有选择踏出山海关。
他单方面判了这段感情死刑。
······
次日决赛后,你接到了风正豪的拜帖。
以答谢为名,他邀请你喝口茶,措辞得体,又小心翼翼。
你本来不愿去,但送拜帖来的人送上了一枚旧物。
那是他送你的订婚戒指,在许多年前被你丢回他脸上,你以为此生都不会在见到它;但它躺在丝绒的礼盒里,依稀闪耀着少女情怀的旧梦。
附带的字条上写着“物归原主”的大字,你啼笑皆非,只觉荒唐。
然而鬼使神差,你应下了拜帖。
一直算来算去计较利益的风正豪也很累,他总是惯于计较人心得失,权衡利弊应该,却忘记了最重要的事情。
好在,他依然记得怎么对付你——真心话,只有真心话。
他难得直白,有满腔心思对你吐露,甚至带着颤抖和笨拙,连眼圈都泛红。
风正豪说你们惊艳的初遇,说他得到你应允的欢喜和不安,说他的嫉妒和自卑,说当年遇见梁富国和杨烈时的自惭形秽。
也说那年跨不过的山海关。
你安静地看着他,只觉得叹息。
如此看来,风正豪,对当年的我们,你并不算问心无愧。
然而很可惜,时效性已经不够了。
真心在合适的时间才是真心,迟到的正义也无法挽回稍纵即逝的生路。
有些话只能在当年说,如今再提起,也不过是一场唏嘘。
这一次,没有剑拔弩张、针锋相对;终于算得上是经年再见,故人重逢;像是两个普通人,说起少年时候的遗憾,一个耿耿于怀,一个早已释然。
风正豪问你,“你当年突然的离开、悔婚,只是因为我是拘灵遣将?”他问的小心翼翼,今晨他去拜访老天师,有些事还是不愿懂、不敢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