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风正豪那巴掌实在是狠,以至于风莎燕忍不住往亲爹脸上看。
她记得她被抬走的时候亲爹脸上还好好的啊,就一会儿没见,现在红了一片,有发肿的迹象,谁活腻了给天下会会长、新晋十佬一巴掌?
风星潼尴尬地笑,挠了挠脸,“呃······应该算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不过好像也不是很老;”他嘀咕着,“挺年轻的。”
风莎燕自然知道他今天的对手是东北的邓有福,“东北的长辈?”没听说过啊,东北这次不就只来了邓家三兄妹?
“嗯,是一位很漂亮的大美人,听有福哥兄弟几个喊她姑奶奶,辈分还挺高;外貌看起来就比姐你大几岁······从我那个场地气势汹汹到你比赛的场地,当着所有人给了老爹一巴掌,不清楚什么来头。”
风星潼大致描述了当时的场面,瞄了一眼自己老爹,最后提出疑惑,“很奇怪,老爹好像认识她······不仅不生气,还有点儿失魂落魄的意思。”
“哦对!她走之前好像——自称姓卢!”
姓卢······长得漂亮,东北······风莎燕觉得这个描述很熟悉,她应该···不,是一定听谁提过,但是一时间居然想不起来。
记忆的碎片就这会儿不争气,怎么也拼凑不起来。
“当时那个场面真的很吓人······”风星潼摩挲下巴,表情变得严肃,“她给咱老爹一巴掌的时候,我隐隐约约能感觉到,她身体里有东西在打量我,一闪而逝,很恐怖的气息,实力应该不逊于柳大爷······我问老爹,他说不让我惹那姐们,而且也不许对她使拘灵遣将。”
“那应该也是东北的仙家。”一直在发呆的风正豪加入了交谈,他正在敷药,目光越过窗户,朝外面望,有点儿心不在焉,“你们不用管这件事,她有底线,轻易不会对你们这些孩子出手。”
“老爹,你这脸······”风莎燕委婉道,能肿成这样子,只是一巴掌吗?这得多用力啊?而且老爹再怎么样也是十佬之一,被打了不还手?对方多大的来头啊?
“星潼,莎燕,不用在意,这件事···是我的问题,她没做错什么,我有错在先,挨这巴掌算不得冤枉。”风正豪顿了一下,“你们不要去招惹她,打不过的。”
“啊?”风星潼疑惑,“可是圈子里没听说过这号人啊······”
“她······也有十多年没有露过面了。”风正豪有些恍惚,依稀穿透光阴回到了当年你把他护在身后的日子,“你们没听说过,也正常。”
很多年前,在他还是那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的时候,在异人们的闲散聚会上,你也是那样为他出头动手,下手和今天一模一样。
那已经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久到对于风正豪来说,算得上恍如隔世。
许久,他才把目光移回一对儿女身上,重新变成那位冷静理智的风会长,“总之,对她礼貌一些,别让人抓到错处······这次确实是我考虑欠缺了,没想到老天师会给她也发了请柬。”
“你们正常比赛就行了,我的事我会处理好。”
风正豪不得不承认自己失算了,你已经闭门十二载,又不曾婚配,没有孩子,怎么说也没有理由来罗天大醮;加上这本该是和东北出马的较量,而你虽然修巫,却是唐门弟子,和东北出门到底隔了一层。。
再者,依你的性子,不会欺负小辈,也厌弃他如敝履,怕是恨不得一辈子都不要见他,他自然下意识以为你不会来了。
是唐门的意思吗?还是另有缘由?
风正豪陷入沉思。
你并不在乎风正豪如何作想,反倒是罗天大醮的分组,非常的顺你的意。
灵玉和风星潼的两场比赛安排在同一个场地,而因为张楚岚是隔壁的第一场,所以张之维几个也被支开,也就是说,这边的场地,若是吕慈不插手,你几乎就是武力值最高的那个。
太久没跟吕慈动手了,也不知道如今动手,是输是赢呢?
如意劲的霸道确实名不虚传,不过时隔多年,如今的输赢犹未可知。
荣山已经在宣布选手准备入场,你目光从吕慈和王蔼身上移开,扫过边上做裁判的荣山,又落回场中。
灵玉是第一场,跟你问了声好之后就下去准备了,王并则黏在你身边给你打伞,丝毫不担心过会儿的比赛。
“姐,上半年太爷说东北那边儿你在相亲······真的假的?”王并小心翼翼问着你。
“真的,”你懒洋洋摩挲着手机壳,“怎么?想喝我喜酒?”
王并一下子垮了脸,像极了叼着盆被大雨打湿的小狗,连眼睛都泛起雾气,要多委屈有多委屈,“您还这么年轻呢,急着相亲做什么······”
“长辈介绍的,没法子啊,总得给个面子。”你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些许水光,昨天晚上倒是没那么折腾,可拘灵遣将的事情总是折腾得你心神不宁,“而且我也老大不小了,对方其实人还行——”
“姐!”王并打断你,小狗眼湿漉漉,带着急切,“如果是相亲联姻的话,我让太爷去说,你别找那些不三不四的——”
“打住打住,只是相亲,你怎么闹得像是我马上要跟人跑了一样;而且人家也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说起来也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呢。”你哭笑不得,这孩子怎么跟你下一秒就不要他了似的。
“就当交了个朋友,有没有后续还是没影儿的事呢,你急什么。”
你亲昵地戳戳他脑袋,“怎么,自己都还没着落,在这里操心起我的终身大事了。”
嘿,戳起来手感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很不错嘛。
王并被你戳脸,倒也不躲,甚至得寸进尺更加往你的手上贴贴。
跟养了条小狗似的,真好玩儿。
“姐,我等会儿肯定叫风星潼好看。”他黏黏糊糊蹭你的手,“你想不想要通天箓呀?”
“你打完这场,下一场的对手可是灵玉,就这么自信能赢他?”你掐着他的脸,“可别太轻敌了哦。”
王并眼睛暗了暗,灵玉,又是张灵玉。
你总是几句话不离张灵玉,不管是谁,在你这里再金贵也越不过那位灵玉真人。他面上不显山露水,心里却更加恨得咬牙切齿。
你还在感慨,年轻一辈里头,灵玉也是实打实的能打,从小跟在天师座下修行,三五不时还有上面的师兄师姐开小灶,你自信诸葛青那小孩都未必能从你家灵玉手里讨了好。
除开至今实力不明的张楚岚、扎手麻烦的武侯奇门、还有云龙家那个奇奇怪怪让人看不太透的小王也,罗天大醮这一代的年轻人还有哪个能威胁到你家灵玉?
就王小并这样的?
拉倒吧,他那三脚猫功夫对付对付风星潼还行——呃,原来可以,风星潼请柳大爷的话还真不一定了。
你忍不住啧了一声,有点儿焦虑,“你确定你能打得了风星潼,他可是——”
“请仙上身也没用,姐你放心,我打的就是他。”王并信誓旦旦,“绝对不给你丢人。”他又笑嘻嘻凑过来,“我要是赢了,你能不能······”
“这么快就挑好奖励了?”你挑眉,“说说看,我考虑考虑。”
王并支支吾吾,踌躇好一会儿才凑上来,你侧目好整以暇看他想说什么,却见小孩儿凑在你耳边轻轻吻了一下你的脸。
那一吻极轻极快,像春日的花瓣飘落,带着少年人的热切和忐忑。
你睁大眼睛。
“姐······”王并轻轻喊你,脸红的要滴血,明明有勇气亲你,却不敢再看你的眼睛,“如果,如果我赢了的话,你能不呢······能不能像小时候一样,再亲我一下?”
王并其实想说,姐,你能不能做我女朋友?
但他心知肚明,你不会同意的,一旦说出口,就是被你疏远。
你就是这样的人,什么身份就做什么事,什么人就有什么立场;你会心软会怜悯,但也杀伐果决、当断则断。
他可以追不上你,也可以比不上张灵玉在你心上的地位,但绝不接受被你抛弃。
一个吻就好了,只讨一个吻,继续跟在你身边,慢慢来,不能急。
你揉着他的脑袋,垂眼笑了一下,拿他没办法。
小时候也是这样,每次进步都要一个抱抱一个晚安吻,黏人得很,还说自己长大了呢,其实还是小时候的样子。
“哎呀,怎么真跟个小狗一样的,天天就黏黏糊糊只想亲亲抱抱,真是的······好啦好啦,拿你没办法,去准备吧,我答应了,成不成,嗯?”
王并这回是真被你迷得神魂颠倒,耳畔那声“嗯?”还在回荡,像是羽毛扫过耳边,心痒痒的,整个人陷入云朵里一样晕乎乎。
他深一脚浅一脚就往下面走,一度同手同脚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脸上的笑却怎么都忍不住。
王并走了一会儿之后,不远处比完赛的灵玉正匆匆忙忙往你这里赶,他的衣裳还没有换,只是脸上稍微涂了些药,足见心急。
“灵玉?”你讶异,“怎么没去休息?
“看下一场的对手。”他轻声,“而且······你昨天脸色不太好。”
昨天晚上他给四师兄和八师兄都打了电话,四师兄说你灵魂上有旧疾,有一定可能被拘灵遣将影响;八师兄也特别嘱咐,让他注意拘灵遣将在场时你的状态,一旦你出问题,立刻通知师父。
张灵玉记挂着这一遭,干脆比完赛就直接上来找你。
你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眼神慢慢柔和下来。
他上一场赢得不算轻松,能打到八强,大部分不是水货,但即使如此,这孩子在取胜之后的第一时间,是关心你。
这就是你看着长大的孩子,你的灵玉,他是这个天底下最真诚、最正直、最护短的小孩儿,笨拙,不会说话,不会夸人,不会故意逗你开心,但永远向着你、想着你。
“我没事儿,我又不是什么软柿子;哎呀,我们灵玉担心我,真是长大了懂事了。”
你掏出纸巾给他擦汗,“真可爱,是不是?”
他被你调笑的脸上泛起薄红,但还是没有躲开你的手,只是别扭的扭过头,憋了好一会儿才道,“我·····我做错了事。”
你温和地看他,“因为楚岚?”
张灵玉眼睛睁大,没想到你一下子就猜了出来,一下子被你戳中心事,更加不知道怎么开口,好半晌,他道,”我之前一直对他很坏、很刻薄,没给过他好脸色,可其实张楚岚并不糟糕,我才是那个最糟糕的人。”
张楚岚掌握阳五雷,本就有继承天师的资格,与唐文龙的碰撞更加证明了他的能力,师父没错,是他从前不愿意正视······
自张灵玉一日日对张楚岚开始改观,也一日日厌憎起自己昔日的傲慢与错误。
然而他话音刚落,便被你一把抱进怀里。
你把他按在你的肩膀上,轻轻拍他的背,一下,又一下,“傻孩子,你已经做的很好很好了。对我来说,灵玉是这个天底下最好最好的小孩,无论你如今多大。”
你感受到他僵硬一瞬,然后身体慢慢软了下来,呼吸绵长,许久都没有说话。
你委屈的灵玉啊,永远这样赤子质朴。小时候被他师兄欺负了,也是这样委屈的钻到你怀里,挂着泪眼,最后在你摁着荣山揍的时候又扯你的衣角,奶声奶气说九师兄也不是故意的,灵玉原谅他了。
这怎么会是灵玉的错呢,在你这里,永远都不可能是灵玉的错。
“如果灵玉觉得自己不对,那就做自己,根据自己的选择接着和他相处吧。”
不管灵玉做出什么样子的决定,你永远爱着、也接纳着他,“我永远都站在你那一边,灵玉只要记住这个就好了。”
你的灵玉,你的雏鸟,你的孩子,他从小就很懂事很懂事,但只有在你面前,你希望他永远都不必懂事。
·······
灵玉一直都很懂事,就像王并永远给你惹祸。
从前你总是把他抽一顿就挽起袖子开始收拾收拾烂摊子,就像撒欢的小狗,挨了顿抽之后总能安分几天,即使没多久又故态复萌,也不过是再打一顿的事。
王并惹祸的本事和他在你面前认怂的本事都是一流的,挨完打照样蹭到你身边可怜兮兮求你给他上药。
他唯一怕的只有你彻底不理他。
你从前总是告诉他,不会的,老师怎么会不要自己的学生呢。
但这一次,好像真的不行了。
就在方才,风星潼请柳坤生上身,而王并招手,有黑色的炁奔涌,他手中是同样的拘灵遣将,毫不迟疑地和风星潼抢夺起了柳坤生的控制。
“孽畜,还不速来!”王并喝声,朝柳坤生的灵体。
“拘灵遣将?怎么你也——”
“奇怪么,嘿嘿······等我收了这家伙就告诉你原因!”
“柳大爷!回来!”
“别那么小气嘛,风星潼!如今这个世道,已经很难找到这么棒的精灵了!就把他让给我吧!”
黑色的炁蟒虚影在他们之间来回拉扯,双重的吸力在场地盘旋撕扯,巨大的嗡鸣声中,你感觉自己几乎要离体而去。
不该靠这么近的。
或许是昨天那一场让你麻痹大意了,四叔跟门长都说过,禁制只能牵制你的灵魂,不能万无一失。
如果说昨天风星潼的拘灵遣将只能让你眩晕一瞬间,今天双倍吸力就让那种吸引呈现指数级叠加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