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所求
张楚岚龇牙咧嘴,为那一巴掌感到幻痛。
一看就是真气狠了,下了重力气;他这隔着半个看台都能听到清脆的巴掌,脸都被打歪了。
他蹭到徐四身边,有意无意打听这位你的来历门道。
风星潼和邓有福,拘灵遣将,仙家,东北萨满,田师爷说唐门东北分校,而你自称出马一脉。
难不成,风星潼拘走了东北的仙家?
张楚岚大致猜出了那边发生了什么,但仍有一件事需要验证。
虽说之前就知道这位敢于和吕慈王蔼顶撞,嘴毒到十佬也得容忍一二,但毕竟是私底下的事,也不是没有别的原因可以解释。
可现在····众目睽睽,就敢于当众给新晋十佬的天下会会长风正豪一巴掌,有点儿过于直接了吧?
都不是不给面子了,无异于把风正豪的脸皮撕下来踩一脚,还仔仔细细碾压一遍,生怕踩的不够碎。
张楚岚有些担心你了。
“有福哥,咱姐这没事吧?瞧着气得不轻啊······”
邓有福推了推眼镜,见拍肩搭话的是他,和气地摇了摇头,“姑奶奶没事,就是气的有点狠,让她冷静会儿就是了。”
“姑奶奶?咱姐辈分这么高吗?”
邓有福点点头,斟酌着向张楚岚解释,“东北情况特殊······这么说吧,从如果姑奶奶愿意,她和老天师、你爷爷可以算是一辈的,但是因为姑奶奶辈分大岁数小,所以有时候会给长辈面子,一般自降一辈。”
“可是咱姐看着也不大啊,跟咱们差不多?”
“哪儿啊,”邓有才笑哈哈插嘴道,“年纪上姑奶奶跟风会长他们是一辈人,好像也就小风会长几岁。”
“看不出来啊,咱姐能跟风会长能是一辈人?有才哥你开玩笑吧?”
“姑奶奶驻颜有术,当然是他们拘灵遣将比得了的。”邓有福冷哼一声。
他打量了张楚岚许久,忽然道,“张楚岚,你有事就问,姑奶奶嘱咐过,你就是咱自家人,能说的不管是什么我们都会答。”
张楚岚一愣,他实在没想到你会提前和邓家兄弟交代这些。
自家人·····这话这份量,可够重的。
“咱姐······这么说的?”
邓有福点头,“姑奶奶说她跟你爷爷做了交易,作为交换,她会关照你;姑奶奶既然这么说了,那你跟我们就是自家人,放心,以后去东北你吱个声儿,有什么难事儿我们都帮你办妥。”他拍了拍张楚岚的肩膀,其中真诚难以言表。
张楚岚挠挠头,也不跟他们推辞,“那我就不客气啦,有福哥,咱姐跟我说她是出马一脉弟子,但是田师爷又跟我说她是唐门的,咱姐也说了她母亲······”
“哦,这个,都不算错,但也不都对。”邓有福苦恼着该怎么解释,“姑奶奶的母亲确实是实打实的唐门弟子,错不了。”
“出马的手段姑奶奶不常用,她自己就够能打的了,一般劳不动仙家们;而在唐门前任门长杨烈去世前,姑奶奶也一直都以唐门东北分校门人自居。”
“但自从唐门的那位杨烈门长去世后,姑奶奶就和唐门现任门长唐妙兴老前辈闹得很僵,负气之下几乎和唐门断绝来往,这些年也不常走动了。”
十二年前······张楚岚心念一动,默默记下。
又是十二年前。
十二年前他爷爷张怀义和唐门杨烈老门长同归于尽,十二年前你和唐门闹翻;这些时间严丝合缝卡在一起,代表其中一定有所关联。会是因为你知道了什么吗?
“那咱姐今天这······那巴掌挺响亮的,没事儿吧?”
“能有啥事,一巴掌还便宜他了;”邓有才嘀嘀咕咕,“当年——”
“有才!”邓有福呵斥他,“姑奶奶的私事是你我能议论的?”
“私事?”张楚岚疑惑,什么私事?
邓有福咳嗽一声,四下张望,见周围没人,压低声音道:“这事儿吧,我们也是听柳大爷说的,私下聊聊得了,别外传哈。”
“有福哥你放心,我嘴包严的!”张楚岚跟他打包票。
“姑奶奶她······唉,她跟风正豪谈过,据说还是初恋。”
邓有福愤愤不平,“要我说,就是欺骗纯良少女感情,天杀的,我们姑奶奶那年才二十出头呢!”
什么?风会长是你前男友?
张楚岚被这个大八卦震惊到了,好一会儿也没缓过来。
这俩人······怎么看怎么不般配啊;不行,不行,完全没办法联想到一起。
晚上他跟徐三徐四求证,两人面面相觑,表情相当精彩,“这······圈子里那传闻居然是真的?”
“什么传闻?”
“圈子里一直有一些小道消息,说风正豪在天下会发家前,跟那位卢姑娘有过一段,还是彼此的初恋······我以为是随便说说的呢?”徐三声音干涩,”这俩人······怎么可能?”
徐四“啧”一声,“风正豪至今历任妻子三位,育有五个孩子;她闭门在东北这些年······真因为旧情难忘?那为什么当年还要分手?”
“什么旧情难忘?”张楚岚被搞糊涂了。
徐三补充道,“也是圈子里的流言,说他们是彼此的初恋,两人分开之后,卢姑娘一直放不下,也有说她后悔了,所以一直回避着风正豪······”
他声音弱下去,显然也觉得不太可能。
若真是旧情难忘,今天这巴掌就不会落到风正豪脸上。
“流言嘛,真真假假的,也正常;不过也幸好没成,不然圈子里的势力分布又要动上一动了。”徐四按灭烟头,感慨一句。
张楚岚的脑子却在想白天的事情,“我觉得,旧情难忘的应该是风会长吧?”
那一巴掌落下后,风正豪的态度才是更加耐人寻味的。
“怎么说?”
“直觉?”张楚岚讪笑,他难道要说,白天他跟你握手的时候,在你袖子底下、你手腕内侧的地方瞥见了一点红痕,疑似吻痕吗?
“今天看台上,她的反应还好,风正豪的反应确实不太对。”徐四是个人精,摩挲着下巴,“我回头跟东北的负责人打电话打听打听吧,他负责东北那片儿,应该能知道的多一点儿。不过,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那天吕老爷子和她说话,她说···吕老心中有贼。”张楚岚想起你那天的阴郁和锋利,“话说得难听不假,但是······我觉得她不仅仅在说我爷爷和杨老门长的事情。”
“反倒像是知道更多不为人知的内情,而那些东西,才是即使我爷爷杀了杨烈,她也愿意关照我的原因。”
他的思绪很清晰,一边说一边梳理因果关系。
“很明显,她和吕老爷子都知道一些关于三十六人结义的更内部的东西,而那些事,才是她说吕老心中有贼的原因······吕老爷子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更加说明那件事埋得很深,以卢姐的直性子,却不跟吕慈直说,更证明那件事她无法坦言。”
“而有福哥今天和我说,卢姐跟吕老爷子早年关系其实很不错,他们关系恶化似乎就是在大概十多年前;不久后她开始闭门不出,也单方面和吕老爷子疏远了;仔细想想,我爷爷也死在这前后。”
“二者不一定有关联,但说不定都指向一个根源——如果一切的改变似乎都在发生在十二年前,我爷爷和杨烈同归于尽的那一年······”
“那么,有没有可能,接受不了师兄死去的卢姐一直在暗中追查当年的真相——也就是和我们在追查的是一样的东西,即使不尽相同,但一定有关。”
“东北仙家动辄千百年寿命,上个世纪的事或许对他们来说清晰的像还在昨天,即使他们不知道某些真相,至少能为卢姐提供线索;加上以她的身份地位、辈分手段,说不定真的掌握了什么我们拿不到的信息。”
张楚岚的思路很清楚,兼听则明,偏信则暗,他要拿到尽可能多的信息、互相校正比对,才能最大限度还原当年的真相,分辨清楚真正的敌友。
显然,你手里攥着很多信息,而且对他怀抱善意。既然如此,他没有道理不善加利用。他不相信没有原因的善意,但他更不希望成为你的敌人——那是最棘手的情况。
“能确定她对宝宝无害吗?”徐四问他。他们更关心这一点。
张楚岚点点头,“我有一定把握,那天我去见师爷他们,卢姐对宝儿姐完全是陌生的,她的关注点始终在我身上,不曾在意过宝儿姐;另一方面,是因为她的性格。”
“性格?”
“对,性格;她非常护短,甚至到了一种······即使我知道你是错的,但因为是你,我还是会选择站在你身前的那种。”张楚岚斟酌着言辞。
“一开始我就觉得很奇怪,她示意邓家兄弟对我释放善意,自己却一直在回避,避免和我的直接接触,但她又不吝啬在两位十佬面前对我伸出援手,所以我在想,她应该是另有顾虑。”
“后来我注意到,她似乎和张灵玉关系很好。所以我想,会不会是因为张灵玉讨厌我、她不想让张灵玉不高兴,才刻意和我保持距离。”
“而能仔细思虑到这个层面,一是因为张灵玉对她很重要,二则是她很在乎特定的人,在乎到不需要前因后果,比如张灵玉,需要的时候,她会以张灵玉的爱恨是非为判断一切的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