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终究没有问出口。
如果这件事会让你为难，那我就不说了。
梁富国不想让你为难，所以哪怕只做你玩得最好的师兄也可以，他会让自己知足的。
这世上怎么有比你顺心如意更要紧的呢？
只要你欢喜就好了。
我只盼你欢喜一些、再欢喜一些。
······
直到给玲珑看完伤，被陆瑾按在凳子上坐下，你仍余怒未消。
老天师的院子总是格外清静，远离人群的喧嚣；荣山为几位长辈奉茶，也顺道给你倒了一杯。
白瓷茶杯中清香袅袅，你却无心嗅闻。
“上好的龙井，不是贵客不拿出来用的，你给个面子喝两口吧。”他苦口婆心，“别一副现在就打算冲出去杀人的表情，怪渗人的。”
“没心情，别吵吵，不然抽完他就是你；”你咬牙切齿，攥紧裙角，“什么拘灵遣将，真是够威风的，等着，罗天大醮一结束我就抽死他！
荣山默默闭嘴，八师兄，这可不怪我不帮你，能放倒你的师姐，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暴脾气。
陆瑾咳嗽一声，朝老天师的方向使了几个颜色，示意他倒是说些什么劝劝。
然而张之维假装听不见，八风不动地低头拨弄茶叶。
嗯，好茶。
陆瑾按了按眉心，也意识到张之维不想多管这件事了。
嘿这老东西，连句话都不肯说，真是够能装死的。
也是，杨烈都没法子的事情，就是老天师，又能有什么办法。
唉，当众抽人家脸，下天下会会长的面子，这叫什么事儿啊，你这丫头，还是和当年一样一样的犟脾气。
当年那一桩一桩的旧债，谁又能说清其中曲折。
陆瑾叹口气，听着田晋中劝慰你，“好啦，咱不跟那瘪犊子计较，不行就找个时间把他绑了抽一顿就是了，何必气坏自己身体呢？”
田师叔正在听着你叭叭叭地骂风正豪，津津有味地跟着附和；身后的荣山听的更加汗流浃背，憋了半天还是劝你说你收着点，平常就算了，这到底还在罗天大醮期间呢，万一隔墙有耳。
诸葛·隔墙有耳·听风吟·青：？
点他呢？
“我避他锋芒，我呸！”
你恨得牙痒痒，“看谁打得过谁！不就是拘灵遣将吗！行啊，他拘他的灵，我不请仙家，大家单挑，我不打得他鼻青眼肿老娘名字倒过来写！”
“丁嶋安他们我还不敢打包票，一个姓风的，来十个拘灵遣将我也不带怕的！”
两豪杰你也不是没揍过！不请仙家你照样抽的他姓风的满地找牙！
“都做人家姑奶奶的人了，结果还跟年轻时候一样暴脾气。”
你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吕慈正站在院门口，眯着眼睛说不清是好笑还是无奈，他身后的王并探出脑袋跟你招手，笑容灿烂，“姐！”
王并笑嘻嘻走上来，先是规规矩矩地跟几位长辈问声好，做完礼数之后就自然而来地拉起你向门口带，“走吧走吧，我来之前烧着水了，咱们去喝茶吧？太爷的大红袍都摆出来了，就差你人到了。”
孩子面前，你缓和了神色，冰消雪融，流露柔软的底色。
你看见王并，终于想起来方才是答应了他要和他一起喝茶。
哎呦，该死的拘灵遣将，气昏头了，怎么把这事儿忘了。
“天师、田师叔、陆叔，我先走了。”你略略向他们点头，起身朝门口走，“怎么不给我发消息，直接找过来了？”
“因为姐你心情不好嘛。”王并紧紧握着你的手，主打一个打蛇随棍上，亲密地挽着你的手臂，脑袋靠在你肩膀上，黏黏糊糊的像是小狗扒拉着主人，但也乖巧，“而且我发过啦，是不是没看手机？”
哎呦，还真是。
你拍拍脑袋看了一眼手机锁屏，王并已经打过了好几个电话，未接来电列了一排，想来应该是全被静音了你没听见。刚才那一出下来，你也没心思看手机。
你有些愧疚，拍了拍他的脑袋。
被顺毛的王并问你，“姐，你很讨厌姓风的吗？”
讨厌？
你愣了一下，摇摇头，“不是那回事儿。”
若你真心厌恶一个人，有的是法子整他；你和风正豪之间那些说起来简单又掰扯不清的旧事，无法用“讨厌”两个字装下。
“那你刚刚······”王并欲言又止。
前男友这种事，怎么好跟孩子讲呢。你咳嗽一声，“小孩子别管那么多，我自己会看着办的，吃不了亏。”
王并不满地嘀咕，“我已经不小了。”
“多大在我这里也是小孩儿。”你亲昵地搓搓他的脸，他微微躬身把脑袋伸到你手上方便你捏，活脱脱像极了家养的大型犬。
孩子这么讨喜，你彻底将拘灵遣将的事情丢在一边了，”明天比赛要加油，让他们也看看，我的学生多优秀。”
“姐，你放心，”他像小狗一样蹭着你，不存在的尾巴摇的飞起，“我肯定好好教训风星潼，给你出气。”
到底是气头上，你犹豫了一下，没去细想王并为什么这样成竹在胸，只是哄他，“也成，不过你未必打的过柳大爷，要当心。”
王并还是松弛的样子，一脸骄傲，丝毫不把柳坤生的事情放在心上，“没事儿，我有底牌呢。”
你没当回事儿，孩子有自信心是好事，本来比试就不宜未战先怯，他也无非也是为了给你出气才这么说——有这个心思，就算打不过，你也领情了。
你赏了他个笑脸，亲亲热热问起他最近的行炁有没有疑问。王并哼唧两下也开始像你讨教。
唯有跟在你们身后不远的吕慈，就看着你玩狗一样玩王并。
他也看见无比熟悉的王并的眼中的东西——那是一种满足，是一种吕慈同样拥有的偏执。
吕慈心想，算了，就这样吧；胖子家这小子，碰壁就知道疼了。
人教人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不被这丫头彻彻底底甩在身后一次，怎么学得会从挫折里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