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街的风裹着糖炒栗子的香气吹过来,路边的小贩举着刚出锅的热栗子吆喝,几个半大的孩子举着风车从他们身边跑过去,笑声脆得像铃铛。
“还记得我们在淮安码头查私粮的那天吗?”陆淮忽然开口,伸手把沈砚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那天也是这样的风,我们躲在芦苇荡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你怀里抱着账册,冻得手都红了还不肯撒手。”
沈砚笑了笑,指尖摩挲着旧账册上的纹路:“怎么不记得,那天你胳膊上的伤口流了血,把我给你包扎的布条都浸透了,回去之后还硬撑着要连夜核对账页,说晚一步证据就可能被人销毁。”
他们走到府邸门口的时候,沈炼正靠在马边等他们,手里拎着两壶刚从酒铺打来的淮安老酒,看见两人过来,笑着把酒壶递过去:“今天大快人心,我特意去南城酒铺找的,是你们淮安当地酿的,尝尝是不是当年的味道。”
三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酒液倒进粗瓷碗里,香气瞬间漫了开来。沈砚喝了一口,热意从喉咙一直落到胃里,抬头看向院墙外的天空,几只大雁正排着队往南飞,沿着漕河的方向往淮安去。
“严党倒了,漕运的根上的烂肉终于挖干净了。”沈炼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拍了拍陆淮的肩膀,“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留在京城,还是回淮安?”
陆淮和沈砚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笑了。
他们从淮安来京城,从来不是为了留在这金銮殿底下争权夺利,他们要守的千里漕河,在淮安的码头边,在山东的闸河里,在沿岸每一个河工和运军的家门口。
夜色慢慢漫上来,院子里的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远处的更鼓敲了第一声。沈砚翻开手里的旧账册,最后一页的空白处,他之前一直空着,今天终于拿起朱砂笔,在上面工工整整写下四个字:“贪案已清”。
墨迹干透的那一刻,压在他们身上大半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那些藏在暗格里的密信、深夜闯进来的杀手、朝堂上铺天盖地的弹劾,全都成了过眼云烟。接下来的路,他们要顺着漕河往南走,回到淮安,去把那些没做完的事,一件一件做完。
风从院门口吹进来,带着远处漕河的水汽,像是淮安码头的风,早就隔着千里路,来接他们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