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一片哗然,没人想到他竟然把所有追回的粮食明细,连一粒粮的去向都记得清清楚楚。
沈砚又翻开第二本账册:“第二本,是我们拟定的漕运新规矩,里面明确写了,漕运使的任期不得超过三年,所有漕粮的账目每三个月要送往户部核查一次,运军的屯田所有权归朝廷,运军只有耕种权,没有转让和私卖的权力,连我们俩的俸禄,每一笔支取都记录在这上面,分文没有多拿。”
他把账册递给内侍,让他们呈给嘉靖帝,接着翻开第三本,那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皮上写着“漕运改革后历年耗粮预估”。
“第三本,是我们算出来的,推行新漕规之后,每年漕运的耗粮能从原来的两成,降到半成,四百万石漕粮运到京城,能多省出六十万石,这些粮食我们一分不留,全部归入太仓,用来赈济沿岸的灾民。臣和陆大人从淮安来京城,带的只有一箱子账册,没有半分金银财宝。”
沈砚的声音没有半分激动,却字字句句砸在金砖上。他抬起头,看向站在班列里那些传流言的官员:“诸位大人要是不信,可以现在就派人去淮安查,去九边的粮仓查,去沿岸的运军里查,但凡查出我们私吞一粒粮,私占一寸田,我们俩愿意把脑袋砍下来,挂在淮安码头的旗杆上。”
陆淮紧跟着站了出来,从腰间解下自己的御史印信,放在地上:“臣当年在西北守边,亲眼看见士兵们饿着肚子死在城墙上,那时候臣就发誓,这辈子要让所有守国门的人,都能吃上饱饭。要是臣有半分私心,对不起九边的亡魂,对不起沿岸的河工,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连刚才上奏章的言官都低下了头,不敢和他们对视。龙椅上的嘉靖帝看着两人手里的账册,又看了看陆淮放在地上的印信,忽然笑了一声,把那本弹劾的奏章扔在了地上。
“一群瞎操心的东西。”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怒意,“陆淮和沈砚在淮安堵决口的时候,你们在京城喝茶;他们在芦苇荡里躲杀手的时候,你们在衙门里算例银;他们把一百多万石粮一粒不少追回来的时候,你们连淮安码头朝哪开都不知道。”
嘉靖帝抬手,让内侍把账册收上来,目光落在沈砚身上:“朕信你们。传旨下去,以后谁再敢拿‘结党营私’这四个字往他们身上泼脏水,以扰乱漕运罪论处。”
旨意落下的那一刻,压在两人心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散朝的时候,沈炼从后面追上来,拍着陆淮的肩膀大笑:“你们俩今天在殿上的那番话,把满朝的嘴都堵死了,以后看谁还敢乱嚼舌根。”
两人并肩走出奉天殿,冬日的风从长安街吹过来,带着远处运河的冰气。
沈砚打了个哆嗦,揉了揉熬得发红的眼睛,转头看向陆淮:“这下,我们回淮安的路,终于通了。”
困意袭来,他打了一个哈欠,伸着懒腰道:“回去睡觉了。”
陆淮笑着点头,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
远处的漕运码头,一艘挂着淮安旗帜的漕船停在冰冻的河面,船头上站着的河工,像是在等春天的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