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当年的事根本不是王崇一个人能做主的,从淮安的粮船改道,到沿途水闸故意放水放行,再到最后运军被灭口沉河,从头到尾都是内阁次辅在背后一手安排。严党把持漕运的根,早就从淮安的总漕衙门,深深扎进了大明的内阁中枢里。
“小心!”陆淮突然伸手把沈砚往身后一拉,腰间的佩刀瞬间出鞘,寒光在昏暗的档案库里一闪而过。甬道尽头传来脚步声,显然是有人发现他们闯了进来,顺着痕迹往这边搜了。
两人来不及把档册全部放回箱子,沈砚飞快地把那张调令揣进贴身的衣襟里,和陆淮一起往档案库的后门跑。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亮已经照到了甬道的拐角,陆淮把沈砚推进一处堆满旧档的暗格里,自己转身迎上去,和追来的几个黑影缠斗在一起。
沈砚躲在暗格里,看着陆淮的佩刀在火光下划出一道道冷光,他怀里的调令被体温焐得发烫,指尖死死攥着那页薄纸,连指节都泛了白。直到最后一个黑影被陆淮制住,拖到角落里绑好,他才从暗格里走出来,看见陆淮的胳膊上被划了一道新的血痕,血顺着袖口往下滴,滴在满地的旧纸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没事吧?”沈砚快步走过去,伸手按住他的伤口,指尖都在抖。
“小伤。”陆淮笑了笑,伸手把他怀里的调令拿出来,确认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拿到这个,我们就不是只抓淮安的小虾米了。”
两人顺着档案库的密道绕出去,回到陆府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沈砚坐在书房的烛火下,把那张调令铺在桌面上,用朱砂笔一点点把上面的字迹和印章描下来。窗外的天慢慢泛出鱼肚白,烛火跳了跳,把两人的影子叠在墙上,靠得很近。
沈砚终于找到了父亲当年失踪的真相,也摸到了这桩横跨十几年的漕运巨贪案最深处的那根线。他抬头看向身边正在包扎伤口的陆淮,眼底没有了之前的沉重,反而多了点笃定。
藏在内阁里的那只手,这次他们终于要把它彻底拽出来,晒在光天化日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