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码头的风里，已经飘着京城深秋的霜气。

漕船刚靠岸，沈砚站在船舷边抬眼望去，入目全是玄色差服的眼线——码头的茶摊边、挑夫的草帽底下、甚至远处停着的马车帘缝里，全是严党安插的人，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们身上，连半分缝隙都不肯放过。

陆淮之前在京城的府邸，早就被人围得水泄不通。门口两个假装成下棋老人的眼线，已经在石墩上坐了三天三夜，府里的下人中，大半都被严党用银子收买了，别说是藏卷宗，就算是藏一张纸条，转头就能传到严世蕃的耳朵里。

“不能去陆府。”沈砚把怀里的卷宗箱往身后藏了藏，压低声音跟陆淮说，“我之前在京城租过一间偏僻的客栈，就在琉璃厂后面的胡同里，整条街全是做旧书生意的，人多眼杂，反而不容易被盯死。我们现在直接过去，别往人少的地方走。”

两人乔装成收旧书的客商，把装着核心卷宗的木箱塞进堆满旧书的板车里，上面盖了厚厚一层泛黄的古籍，混在挑夫的人流里往胡同里走。身后的眼线果然立刻跟了上来，两人故意绕着京城的胡同转，从琉璃厂走到菜市口，再从菜市口绕回正阳门，前前后后绕了三条街，故意在人挤人的集市里钻来钻去，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把尾巴彻底甩掉。

推开客栈房门的那一刻，两人都松了半口气。这客栈是个不起眼的两进小院，老板是个爱书的老秀才，根本不问客人的来路，沈砚之前来京城查账的时候就常住在这里，后院的柴房底下，早就提前挖好了一个隐秘的暗格，专门用来藏重要的东西。

他们不敢耽搁，立刻把所有卷宗从板车里搬出来，用油布裹了三层，小心翼翼塞进柴房的暗格里，再用干柴把入口严严实实盖住，从外面看，就是一个普通堆着柴火的柴房，连半分破绽都找不到。

可就算这样，两人也不敢有半分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