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门口的茶摊,第二天就多了个陌生的摊主,从早到晚盯着客栈的大门,只要有人从里面出来,他就会假装低头擦桌子,把人的去向记下来。两人连出门买个馒头,都要从客栈后院的侧门溜出去,绕大半个胡同,再换一身衣服,才敢去街上的铺子。有一次沈砚出门买墨,刚走到胡同口,就看见两个穿短打的汉子跟在他身后,他立刻拐进旁边的旧书铺,假装蹲在地上翻了半个时辰的书,直到那两个人等得不耐烦走了,才敢起身往回走。
陆淮站在客栈的二楼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能看见胡同口的树后面,时不时就有陌生的人影晃过去。严党的人不敢直接冲进来搜客栈——这里离都察院的衙门太近,贸然动手反而会落人口实,可他们就像一群躲在暗处的狼,死死盯着这处小院,等着他们露出半分破绽,就立刻扑上来把所有卷宗抢走。
“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沈砚把刚买的墨放在桌上,指尖点着京城的地图,“我们藏在这里的消息,最多三天就会被严世蕃确认。到时候他随便找个‘客栈走水’的由头,放一把火,我们所有的证据就全烧没了。”
陆淮走到他身边,指尖落在地图上乾清宫的位置,眼神沉得像深潭:“不能再等了。明天一早,我们就拿着之前钦差提前送进宫的那半份证据的副本和明面上的卷宗箱,直接去午门递牌子求见皇上。严世蕃不是想在三法司审我们吗?我们就直接把案子捅到金銮殿上去,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所有账算清楚。”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胡同口的眼线举着灯笼晃了晃,昏黄的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沈砚低头摸了摸怀里藏着的、最关键的那半份血手印供词,又转头和陆淮对视了一眼。
他们从淮安一路闯到京城,躲过了水匪的截杀,甩掉了身后的眼线,现在终于站在了这最后一步的门口。可他们都清楚,明天跨出这个客栈的大门,等着他们的,就是整个严党布下的、最致命的杀局。
没人知道,客栈对面的酒楼上,严世蕃的贴身随从正把他们刚才的一举一动,全记在密信上。严世蕃收到消息的时候,正把玩着手里的古玩,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他已经在午门外安排好了死士,只要陆淮和沈砚敢从客栈里出来,连宫门都挨不到,就会直接变成两具冰冷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