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之前和淮安运军约定好的求救信号,只要看见这道火光,沿岸埋伏的巡河船就会立刻赶过来。
可死士根本不给他们等援军的时间,领头的蒙面人挥了挥手,剩下的十几个死士同时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了身上浸了油的布条,居然想直接跳上船,连人带船一起烧成灰烬。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远处的水面上突然传来密集的号子声,几十艘挂着青竹标记的巡河船举着火把,船桨齐刷刷拍着水面冲了过来——是之前跟在他们后面的淮安运军,算准了这段闸河最容易出事,连夜赶过来接应。
“敢动陆大人一根头发,我们把你们全沉进漕河喂鱼!”
运军们的鱼叉像雨一样飞过去,扎在死士的船板上,那些死士本来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可看见密密麻麻的运军像潮水一样围过来,眼神里终于露出了慌色。领头的死士刚想转身跳水逃跑,被沈砚一箭射中后心,“噗通”一声栽进了冰冷的河水里,连泡都没冒几个。
剩下的死士没了头领,瞬间乱了阵脚,要么被运军的鱼叉扎中,要么直接被生擒,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三艘无旗快船就全被控制住了。
火把的光瞬间把漆黑的河面照得如同白昼,水匪看见援军来了,知道今天根本抢不到卷宗,互相递了个眼色,转身就往自己的小船上跳,有人蹬着船舷纵身跃向水面的小船,有人伸手去解系在漕船后的缆绳,想借着夜色的掩护逃跑。陆淮怎么可能给他们机会,他探手抄起脚边的鱼叉,腰腹发力猛地拧身,鱼叉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掷出去,直接扎穿了最后一个水匪的小腿,尖齿深深咬进骨头里,那人惨叫着摔在船板上,被冲上来的护卫一拥而上,按手的按手、压腿的压腿,死死摁在了甲板上。
剩下的水匪驾着小船往黑暗里钻,船桨在水面上乱划得水花四溅,可他们根本不熟这段闸河的水下暗礁,没划出多远,就听见一连串“咔嚓”的脆响,船底全被水下的尖石扎漏,河水“咕嘟咕嘟”往船里灌,小船瞬间歪了身子,连人带船一起翻倒进河水里,在冰冷的河面上扑腾着喊救命。
火光照亮了狼藉的船板,几个护卫的尸体静静躺在甲板上,血把船板浸成了深褐色,散落的断刀、掉了的面罩混在血水里。陆淮捂着还在流血的左臂走进船舱,看见沈砚还死死抱着那只卷宗箱,指腹都被木箱的棱角硌出了红印,连半分挪动都没有。
“没事了。”陆淮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带着点刚打完架的粗哑,“箱子没坏,卷宗一页都没少。”
沈砚抬头,视线先落在他垂着的左手上——那血已经浸过三层暗纹锦缎,顺着袖口的云纹暗纹往下淌,在他腕骨处凝出半圈暗红的印子,顺着指缝滴在舱板上。
他立刻撕了干净的白绫,拽过陆淮的胳膊,指尖先按在伤口上方的穴位上止血,再用布一层层裹紧,指尖碰到伤口的时候,陆淮的肩猛地绷紧,两个人都没说话。最后系结的时候他用了点劲,对方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指腹上常年握刀磨出来的厚茧蹭过他的手背,带着点未凉的血温。
他们都清楚,这不是结束,只是一个开始。严党连千里之外的山东闸河都能安排死士截杀,等他们进了京城,那座四四方方的皇城里,藏着的刀只会比现在多十倍、百倍。
天快亮的时候,被活捉的水匪吐了口血,狞笑着看向他们:“严大人说了,你们就算躲过今天,也绝对活不到进京城的那天。”
陆淮没说话,只是抬手示意护卫把人押下去。他走到船舷边,望着远处渐渐泛白的地平线,河风把他沾了血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们躲过了淮安的刺杀,躲过了闸河的截杀,可前面通往京城的路,每一步都踩着看不见的刀尖。严党布下的天罗地网,早就从京城一直铺到了千里之外的漕河上,就等着他们一步步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