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外套,个子很高,在乱糟糟热热闹闹的小吃摊之间,气质格格不入。周围吵吵嚷嚷人声鼎沸,就他一个人安安静静站在摊位前面,跟夜市画风完全脱节。
沈余托着下巴偷偷乐。
想想也挺有意思,这人在饭局上一群老板围着,气场压得住全场,现在老老实实站卤味摊前面,排队给他买鸭爪。
没一会儿温停宴回来了,拎着一袋热气腾腾的卤味,上车递给沈余。
“拿到了!”沈余立刻接过来,袋子还温热,香味直接钻进鼻子,幸福感瞬间拉满。
他迫不及待拆开袋子,戴上一次性手套,抓起一只鸭爪就啃。
车子重新开动。
车厢里安安静静,只剩下沈余啃鸭爪轻微的声音。
“你不吃吗?”沈余嘴里塞满肉,含糊地扭头问他。
“不吃。”温停宴目视前方开车。
“这么好吃你居然不吃。”沈余摇了摇头,一脸惋惜,“人生少了一大乐趣。”
他啃得投入,酱汁沾到了指尖都没发觉。
温停宴余光瞥见,腾出一只手,递过来一包湿巾。
沈余低头一看,顺手抽了一张擦手,随口道:“谢了啊。”
一路就这么晃晃悠悠开回小区。
上楼出电梯,两人家门口挨在一起。
沈余拎着剩下半袋鸭爪,掏出自家钥匙,正要开门。
“等一下。”温停宴叫住他。
沈余回头:“又干嘛,还有任务?”
“今天的衣服,明天记得还给我。”温停宴说道。
沈余一愣:“啊?这衣服不是送我的?”
温停宴面无表情:“借的。”
沈余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
搞半天他还自作多情了,以为大佬大方直接送给他,原来是租借体验卡。
“不是吧。”沈余垮下脸,“我今天穿了一整天,还吃了一肚子菜,都沾味儿了,你确定还要回收?”
“洗干净就行。”温停宴丝毫不让步。
沈余捂着胸口,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温停宴,你也太抠门了。”
温停宴看着他演戏,眼底那点极淡的笑意又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捕捉不到。
“早点休息。”说完,他转身准备开自己家门。
沈余忽然想起饭局上苏砚,顺口喊了一声:“哎,那个苏砚,感觉人还挺爽快的。”
“嗯。”温停宴应声。
“她后面真的会约我出去吗?”沈余有点发愁,“我可不想出去社交,太费精力了。”
温停宴手搭在自家门把上,顿了顿:“不想去可以推掉。”
“推掉不太好吧,人家挺客气的。”沈余挠挠头,有点纠结。
温停宴看了他一会儿,淡淡道:“不想,就不用勉强应付。”
这句话说得很轻,没有平时那种冷冰冰的距离感。
沈余心里微微一动。
他愣了两秒,还没来得及接话,温停宴已经开门进屋,门轻轻合上。
走廊只剩沈余一个人站在原地,拎着卤味袋子,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人有时候冷得像块冰,偶尔又会冒出这么一句还算中听的话,真的让人琢磨不透。
他摇摇头,开门回自己家。
一进门把鞋子踢飞,把外套随手扔沙发上,抱着卤味蜷进沙发里。
今晚吃得太饱,一时半会儿睡不着。
沈余一边啃鸭爪,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想今天这一整天。
好好一条咸鱼,被冰山大佬抓去当饭局挂件,白嫖一顿大餐,还背上了要还衣服的债务。
什么人间惨剧。
……
第二天中午,沈余才慢悠悠从床上爬起来。
睡醒之后第一件事,就看见沙发上那套借来的衬衫西裤。
昨天饭局吃饭,袖口、下摆确实蹭上一点淡淡的油渍。
一想到温停宴一本正经要他洗干净归还,沈余就头大。
他这辈子洗衣服基本就是丢洗衣机一键搞定,正装这种东西他从来没碰过。
沈余抱着衣服站在洗衣机前面,对着裤子翻来覆去研究半天。
“就一件衣服,应该没事吧……”
他心里嘀咕,一股脑直接塞进洗衣机,倒上洗衣液,按下标准洗涤模式。
机器轰隆隆开始运转。
沈余一身轻松,转身躺回沙发刷手机,完全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一小时后,洗衣机停机。
沈余开开心心跑过去开门,把衣服掏出来。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衬衫皱得跟腌咸菜一样,布料洗完有点发皱变形,裤子也缩了一小截。
沈余捧着皱巴巴的一套衣服,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完蛋了。
他把温停宴的衣服洗废了。
沈余拿着衣服站在卫生间,欲哭无泪。
本来只是借穿一下,现在直接给人家洗变形,这怎么还啊。
赔钱?他存款不多,这套料子看着就很贵,赔不起。
跑路?两家门对门,往哪跑。
原地装死?温停宴肯定会上门敲门把他挖出来。
沈余拿着皱巴巴的衣服,在客厅来回踱步,内心上演八百场大戏。
纠结半天,还是鼓起勇气,拿着衣服挪到隔壁,硬着头皮敲门。
咚咚两下。
门很快开了。
温停宴看见他,视线往下一扫,落到沈余怀里一团皱巴巴的衣服上。
他沉默了。
空气安静了好几秒。
沈余缩着脖子,把衣服往前递了一点,笑得特别心虚:“那个……我跟你坦白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