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酒楼门口的时候，沈余还在跟安全带较劲。

一身板正衬衫，坐得浑身僵硬，后背绷得发酸。他一路上都在蔫蔫地叹气，活像一只被强行套上礼服、送去参加晚宴的家猫。

“我再最后重申一遍。”沈余侧过头，一脸严肃跟温停宴谈判，“进去之后我只负责埋头干饭，敬酒、寒暄、商业互吹，全部归你。有人跟我聊业务，我一律摇头说不懂，你不许事后数落我。”

温停宴解开安全带，淡淡瞥他一眼：“嗯。”

就一个嗯，听着特别敷衍。

沈余心里七上八下，总觉得这人没把自己的条件听进去。

包厢门推开，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说话声立刻停了半拍，好几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温停宴天生自带气场，一进门，周遭气氛自动收敛几分。他侧身，很自然地把沈余往身侧带了半步。

沈余瞬间后背一紧，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完了，被围观了。

他条件反射露出标准咸鱼营业微笑，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干脆半缩在温停宴身后，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直接变成背景墙纸。

桌上一位穿干练西装的女士先开口，眉眼利落，语气带点打趣：“温总，今天还带了朋友过来？之前怎么没见过。”

这位叫苏砚，是合作方的负责人，办事干脆利落，不好糊弄，也是今天饭局里最不好惹的一位。

沈余悄悄在心里记了一下名字。

温停宴言简意赅：“沈余，朋友。”

就两个字介绍完，多半个定语都不给。

沈余只得硬着头皮抬手，笑得客客气气：“各位好，我沈余，纯属过来蹭饭的，大家不用管我。”

一句话说完，桌上好几个人都忍了笑。

苏砚挑了下眉，饶有兴致多看了他两眼：“蹭饭可还行，温总的朋友倒是挺实在。”

众人依次落座。

沈余非常自觉，一屁股就往最边角的位置挪，打算安安稳稳干饭到底。结果屁股还没坐稳，手腕忽然被温停宴轻轻碰了一下。

男人下巴朝自己旁边的空位微抬了抬：“坐这儿。”

沈余一脸迷惑，压低声音凑近：“边角多好，没人注意，方便我疯狂炫菜。”

温停宴面无表情，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坐那边，敬酒的全找你。”

沈余心里咯噔一下。

有道理。

他立刻麻溜地爬起来，乖乖坐到温停宴旁边。

坐下之后他就开启干饭模式，盘子里夹菜夹得不亦乐乎，尽量少说话。

旁边有人找温停宴谈合作上的事，聊条款、聊进度，话术绕来绕去。沈余听不懂，也不想掺和，低头专心跟一盘糖醋小排死磕。

吃到一半，有人端着杯子过来，目光落在沈余身上：“这位沈先生看着面生，在哪高就？”

沈余嘴里还嚼着肉，慌忙咽下去，差点呛着。

他总不能说自己无业在家天天躺平刷手机。

正疯狂组织语言，温停宴已经先一步开口，语气平平淡淡把话题挡了回去：“他不掺和这些。”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接把对方的问话堵死了。

那人愣了愣，也不好再追问，只能笑着把话题转回生意上。

沈余偷偷侧头瞄温停宴的侧脸。

灯光落在他冷硬的下颌线上，表情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刚刚随口解围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沈余心里默默嘀咕：

嘴上永远冷冰冰，关键时刻倒是挺会挡枪。可惜闷得要死，半分好话都不会说。

饭局过半，苏砚端着水杯转过来，坐到他们旁边。

“温总，合作细节差不多就定下来了。”苏砚说完，转头看向沈余，笑意坦荡，“沈先生，真就纯蹭饭？”

沈余非常坦荡点头：“真的，我今天的 KPI 就是吃饱。”

苏砚被他逗笑了：“少见，现在还有愿意老老实实过来蹭饭的。改天有空，一起出来坐坐？”

沈余刚想委婉推脱，温停宴先开口了：“他比较懒，不爱出门。”

沈余：“……”

谢谢你啊，还帮我补刀。

苏砚笑得更深了，看了看两人，没再多打趣，聊了几句就起身回到另一边。

终于熬到饭局接近尾声。

大部分人陆续离场，包厢里慢慢空下来。

沈余吃得肚子圆滚滚，瘫在椅子上，一动都不想动，整个人进入饭后咸鱼休眠状态。

“吃饱了？”温停宴看向他。

“饱了饱了。”沈余摆摆手，满足地叹了口气，“今天伙食属实不错，勉强可以抵消被拉来应酬的精神伤害。对了，说好的卤鸭爪呢。”

温停宴看着他一脸理直气壮讨要报酬的样子，眼底极淡地漾开一点浅痕，快得转瞬即逝。

“回去路上买。”

散场之后，沈余撑着椅子慢悠悠站起来，肚子撑得鼓鼓的，走路都有点懒洋洋的。

“不行不行，吃太撑了，我现在走快一点都难受。”他一手扶着腰，叹了一大口气，“早知道就收敛一点，糖醋小排太上头，没把持住。”

温停宴站在一旁等他，手里拿着两个人的外套，看见他这副模样，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慢点走。”

“本来就慢。”沈余嘟囔。

酒楼门口晚风一吹，稍微凉快了些。沈余把外套往身上一套，拉链都懒得拉，松松垮垮披在肩上。

车子就停在路边。

沈余拉开车门，很自然地就要往后座钻。

“坐前面。”温停宴出声。

沈余手顿在车门把手上，一脸不解：“为啥，后座多舒服，可以瘫着。”

“后座容易犯困睡着。”温停宴理由十分朴素。

沈余：“我困了怎么了，坐车睡觉天经地义啊。”

温停宴没跟他争辩，就站在原地看着他，眼神淡淡的，也不催，也不多说话。

就这么安安静静盯着。

沈余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举白旗投降。

“行吧行吧，前排就前排。”他愤愤地关上后车门，绕到副驾坐进去，“你这个人控制欲是不是有点太强了，连坐车位置都要管。”

温停宴发动车子，视线正视前方，只轻飘飘回了一句：“免得你一觉睡过去，到家还得扛你上楼。”

沈余嘴角抽了抽。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就不能说一句怕我睡得不舒服，非要讲扛我上楼，搞得我跟什么巨型物件一样。

路上经过夜市那条街，晚上特别热闹，路边一排小吃铺子灯火通明。

沈余扒着车窗往外看，眼睛亮晶晶的，脑子里还牢牢惦记着约定好的卤鸭爪。

“鸭爪！鸭爪！前面那个路口，那家老店！”他伸手指着窗外，语气迫不及待。

温停宴打转向灯靠边停车。

“在车里等着，别乱跑。”丢下一句话，他就推门下去买卤味。

沈余乖乖趴在车窗上，远远望着温停宴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