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停宴的目光停在那团皱成咸菜干的布料上,眉峰极其缓慢地往上抬了半分。
平时那张几乎没有情绪波动的脸,此刻终于裂开了一丝裂痕。
沈余被他看得后背直发毛,怀里抱着衣服,手都有点无处安放,干巴巴地赔笑:“我真不是故意的啊,我平时洗衣服全是洗衣机一键托管,我哪知道这种料子这么娇贵……”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快要听不见。
“我本来以为丢进去搅一圈就完事,拿出来就成这样了。”沈余把皱巴巴的衬衫往外摊了摊,袖口卷得歪歪扭扭,衣身全是死褶,裤腿明显短了一小截,“好像还缩水了。”
温停宴伸手接了过来。
指尖碰上去,布料又软又皱,完全不复昨天平整笔挺的样子。
他低头翻了翻裤脚,又捏了捏衬衫领口,沉默得吓人。
走廊里安安静静,沈余站在对面,心脏咚咚乱跳,已经在脑子里盘算解决方案了。
实在不行,把自己全部积蓄掏出来赔给他?可这套一看就贵得离谱,自己那点躺平老本估计连零头都不够。要不他上网买一套一模一样的赔,但是他连牌子都不认识。
实在不行……要不他跑路躲回老家?
沈余脑子里越想越绝望,可怜巴巴抬头瞅温停宴:“要不,我赔你钱?”
温停宴抬眼看向他。
眼神冷冷淡淡的,看不出到底生气没有。
“你有多少钱。”他语气平平地问。
沈余被问得一噎,往后缩了缩脖子:“也、也不是特别多……省吃俭用躺平攒下来的。”
温停宴抱着那一团报废的衣服,静静看了他两秒。
沈余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已经做好迎接冰山冷言冷语的准备。
结果温停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很轻很短,几乎转瞬即逝。
“算了。”
沈余猛地抬头,眼睛都睁大了:“啊?算了?不用赔了?”
“这套本来就是旧样衣。”温停宴拎着皱巴巴的衣服,“不值多少钱。”
沈余悬到嗓子眼的心“咚”地一下落回去,整个人差点原地瘫坐在走廊地板上。
吓死他了!
“不是,你早说啊!”沈余长舒一大口气,怨气都上来了,“害得我刚才内心上演了一场破产逃亡大戏,我都想好打包行李连夜跑路了。”
温停宴垂眸,手指无意识摩挲了一下皱巴巴的衣料,眼底藏着一点压下去的笑意,脸上依旧绷着:“谁叫你直接丢洗衣机。”
“我哪懂这些高级面料的弯弯绕绕。”沈余理直气壮,“咸鱼的洗衣服世界观,只有洗衣机。手洗熨烫这种高端操作不在我的生存技能树里。”
温停宴抱着衣服侧身往旁边让了半步。
“进来。”
沈余一愣:“干啥?”
“扔洗衣机毁成这样,”温停宴淡淡道,“过来学着怎么手洗。”
沈余脸上笑容瞬间凝固。
不是,罪都免了,还要补课?
“不是吧大哥,都不用赔钱了还要劳动改造?”沈余站在原地不肯迈腿,企图讨价还价,“能不能免了这一步,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碰你的任何衣服行不行。”
温停宴没跟他废话,直接伸手,揪住他后领,跟上次提小猫一模一样,轻轻松松把人拽进家门。
“哎哎哎!轻点!衣领要扯坏了!”沈余手舞足蹈,被迫踏进温停宴家里。
他家跟沈余那乱糟糟的小窝完全两个极端。
地板干净得反光,东西摆得整整齐齐,几乎看不见什么杂物,冷清得就像样板房。
沈余每次进来都有一种浑身拘束的感觉,生怕自己随便碰一下就把什么东西打乱。
温停宴把那堆皱衣服放到洗手台,拿了盆,接好温水,把洗衣液倒进去。
“过来。”
沈余一脸生无可恋地挪过去。
“这件衬衫,只能冷水轻柔手洗,不能机搅,洗完不能拧,平铺阴干。”温停宴站在他身后,声音就在耳边,很低,“记好。”
沈余敷衍地点头:“记住了记住了,冷水,手洗,不许拧干。”
嘴上答应得飞快,心里已经开始放空。
什么冷水阴干,过半小时估计就忘干净了。
温停宴一眼就看穿他根本没往心里去。
“好好洗。”
“知道了知道了。”沈余撸起袖子,把手泡进温水里面,不情不愿地开始揉搓那件皱巴巴的衬衫。
水温刚刚好,不冷不热。
沈余洗得有一搭没一搭,动作懒洋洋,完全没有干活的样子。
温停宴就靠在洗手台门框边上,安安静静站在那儿看着他,也不催,也不插手。
沈余洗着洗着,忍不住侧过头偷看他。
侧脸线条冷硬,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情绪。明明就站在旁边,周身那股清冷疏离的气场却一点没散。
这人真的很怪。
明明完全可以直接让他赔钱了事,结果非要拉着他过来手把手教手洗衣服。
沈余一边搓衣服,一边在心里嘀嘀咕咕。
“我说,”沈余找话打破安静,“昨天饭局那个苏砚,后面真要是约我出去,我直接装看不见消息行不行?”
温停宴目光落回他身上:“不想去就不用勉强。”
“但是人家很客气啊,直接装消失,会不会不太礼貌。”沈余有点纠结,手上揉搓的动作慢下来,“我最怕应付这种人情往来了,太费脑子。”
温停宴沉默片刻。
“不想应付,我帮你回绝。”
沈余愣住了。
他本来就随口吐槽一句,没指望温停宴真的揽下来。
“你帮我回绝?”沈余眨眨眼,“合适吗,搞得好像我架子很大一样。”
“就说你太懒,不爱出门。”温停宴语气平淡,照搬了昨天饭局上的原话。